精华热点 读二月梅《车过南太行》有感
天 琮
说起来惭愧,活了大半辈子,太行山于我,长久以来都只是一个抽象概念。电影镜头里见过它的剪影,民歌旋律里听过它的回响,课本中熟读“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可在心底,它不过是一个地名、一枚文化符号,总与艰苦岁月、红色记忆紧紧绑定。我从未真切想象过它真实的模样,更不曾思索,这座大山与平凡的我,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结。
直到读到都市名家二月梅先生的散记《车过南太行》。
开篇“父亲山”三个字,猝不及防撞入眼帘,读后心头一颤。并非字眼生僻,而是概括得无比妥帖。太行山不单单是一处风景,也不止是一处旅游胜地。当你直面它巍峨的身躯,会不由自主生出自身渺小的感慨。文中写作者多年于太行脚下久久徘徊,宛若心怀虔敬的信徒。初读,总觉这份比喻未免过重,一路读下去方才恍然,这绝非文人的矫情。当山河宏大到这般境地,人实在难以用观光游客的松弛姿态,去平视、去打量它。
最扣人心弦的,当属盘山十八弯的段落。
品读这段文字时,我竟下意识向后靠住椅背。并非故作夸张,而是作者描摹太过真切传神。“轮胎吱吱——是橡胶与重力博弈的哀鸣”,这一句,我反复品读两遍。想必不少人都有相似体验:乘车穿行险路,明明深知驾驶者技艺娴熟,可途经急弯,依旧会下意识攥紧扶手,心跳骤然收紧。作者把这份悬于悬崖之上的体感尽数落笔,不是一瞬的惊悸,而是漫漫长路里绵延不绝的震颤。道道弯道牵动心跳,每一次向上爬升,都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最触动我的,还不是山路的凶险,而是一处细微的画面:两车会车之时,能够望见对方额角渗出的汗珠。寥寥数笔,画面感扑面而来。悬崖咫尺,两车擦肩,两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遥遥望见彼此额间的汗水。无需一语,万般心绪已然相通。这份静默之下的共情,胜过千言万语的抒情。
读到此处,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悸动,生出一份向往:多想亲自握上方向盘,一挡一挡缓缓向上攀升,一道弯接着一道弯辗转前行,任由山风灌入车窗,心脏悬至喉间,光是想象,便觉酣畅淋漓。
终究,也只停留在想象。
年岁渐长,早已无力驾驭方向盘,这般险曲山路,更是不敢奢求。这份遗憾不算惊天动地,却也实实在在。如同年少时那些未曾奔赴的远方,总以为来日方长,蓦然回首,才发觉可供奔赴的来日已然有限。转念又宽慰自己,纵使只能安坐副驾,尚可亲眼得见这般山河盛景,已是幸事。
从前我对太行山的固有印象,总脱不开灰蒙粗粝、乱石丛生,长久以来,它的形象裹挟着艰苦的底色。可读完此文,才看见太行山截然不同的风貌。作者笔下的山色是鲜活流动的:铜墙一般的绝壁横亘天地,铁红岩层仿佛大地袒露的肌理;盘山公路如玉带,缠绕在太行的腰际;写到天生桥,景致铺展成一幅恢弘山水长卷,不是案头纸上的小品,而是扑面而来、铺天盖地的壮阔。
我才懂得,太行山不只有雄奇,更藏灵秀;不只有铮铮硬骨,更兼具苍茫气韵。千峰拔地而起,万壑轰鸣奔涌,字里行间,仿佛都能嗅到松香混着岩石独有的清冽气息。这哪里是旧影像里那座色调单调的太行山,分明是一轴浓墨重彩的青绿长卷。车行向前,画卷便徐徐舒展,满目山河尽收眼底。
只可惜,此生大抵只能于笔墨之间神游这片山河。
但真正击中我内心的,是文中层层铺展的历史底蕴。
东柏坡残存的红色标语、红旗渠青年洞、八路军的烽火往事、愚公移山的古老传说……作者将一段段过往,层层镌刻进太行的岩壁。过往这些故事,于我只是书本上需要识记的知识点,是纪录片里循环播放的片段。可当所有记忆,都落脚于同一片山石,才读懂其中共通的内核:一代代人立于大山之前,选择绝不后退。
太行山,从不是被人力征服的,而是人与山彼此磨合共生。人磨砺大山,大山亦淬炼人的风骨。
耳畔不由得回响起老歌《在太行山上》:“红日照遍了东方,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年少吟唱,只觉曲调慷慨激昂,却不解其中深意。如今方才通透:这首歌赞颂的从来不止群山,更是山脚下不屈不挠的芸芸众生。山是沉静底色,人,才是故事真正的主角。
文末作者落笔:“过的不是山,是勇气、敬畏、回归的生命隘口。”看到这句话,我不由联想到生活里一座座无形大山。工作遇阻、人际困局、那些迟迟不敢做出的抉择,何尝不是横亘在心间的太行。没有物理层面的陡峭危崖,却是内心难以逾越的关卡。站在山前只觉前路无望,可若一步一步慢慢熬,一道坎一道坎慢慢渡,待蓦然回望,大山依旧巍然,而自己早已走出当初困守的原地。
这便是太行山赠予人的启示:从来不在于征服,而在于经历。
人的一生,要翻越的山远比预想的多,没能翻越的,亦不在少数。有些山,可以驱车驰骋而上;有些山,需要双脚跋涉前行;有些山,只能静坐副驾,目送他人奔赴;也有些如同南太行,连亲临都无法实现,唯有借他人文字遥遥遥望。
可就算只是遥望一眼,已然足够。
至此,太行山不再是纸上冰冷的三个字。它拥有轮廓、色彩,带着扑面而来的磅礴真实。这幅山河画卷不必悬于厅堂,安放在心底就好。纵然握不住方向盘,双眼尚可领略风物,内心仍可奔赴山海,便不算虚度此生。
这便是好文字独有的力量。它无法替你翻越眼前的高山,却能隔着方寸屏幕,让你与山河相逢,哪怕只是遥遥一望,亦足以慰藉平生。
文末那首七律,更是全篇点睛之笔。“千峰拔地摩苍昊,百壑轰雷落碧湍”,散文一路散漫舒展的思绪,被八句律诗骤然收束,凝作凛然风骨。前文迂回的天路、摄魂的险弯、层层叠叠的历史记忆,原本如山间云雾肆意漫开,一经诗笔熔铸,便化作铿锵力量,恰好呼应开篇“父亲山”千钧般的分量。诗歌不只是收尾,更是定调:将一路见闻感悟,由感性奔涌,沉淀为理性的刚毅。太行山不只是眼前的山水画卷,更是镌刻在民族血脉深处的脊梁。散文行文纵然灵动,终究散而漫;律诗落笔,整篇文章便立起精神中轴线,一如太行主峰,巍然屹立。
2026年9月9日/丙午七月廿八

作者简介:
巩天宗,字执玉,号天琮。山东省商业厅退休干部,山东东夷文化与骨刻文字研究中心副主任,中国书法家协会/山东省写作学会/山东诗词学会/中国老年书画研究会/山东省文史书画研究会会员,垂杨书画院特聘艺术家,荣获2024年和2025年度竹庐文艺奖十大散文家和十大书法家称号。




茶水分离 市树市花,扫码聆听超然楼赋
超然杯订购热线:
13325115197

史志年鉴、族谱家史、各种画册
国内单书号、丛书号、电子音像号、
高校老师、中小学教师、
医护、事业单位晋级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