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回忆我的妈妈
石一安

(一)我是妈妈的奶干儿子
我们家兄弟姐妹共7人,我是老小。我是妈妈的“奶干”儿子,妈妈总是很疼我。记得小时候我己很大了,睡觉时还睡在妈妈的怀里,要摸着妈妈的“奶奶”才能睡着。姐姐哥哥'们总为此嘲笑我讽刺我,但我总改不了在妈妈前嗲声嗲气地撒娇,妈妈也总是对我百般阿护,走亲串门,总把我牵在手中。
(二)那年妈妈患了肺结核
一九七几年,父亲出了点事,我们的家中几乎是昏暗无光祸不单行,妈妈因劳苦忧伤过度又患上了肺结核。
那时我还是个小屁孩呢,什么事也不懂。听说二哥和大姐多次陪妈妈到川里看病。
一次,黄羊川河发大水,水漫过了驴的肚子。亏得大姐钻在水里,双手扶着妈妈,全身子顶着驴,才使得驮妈妈的驴没有冲翻而顺利过河。
待过河后,大姐与二哥都成了个落汤鸡。
记得妈妈的药渣中有一种能代替羊肚肚抹布或者钢丝清洁球洗碗刷锅的东西,现在想来可能是丝瓜络吧。
经过多次的诊疗,又因尕舅舅是乡村医生,也给妈妈许多的辅助治疗,妈妈的结核病终于痊愈了,在以后的岁月中再没有复发。
(三)妈妈的脚踝扭伤了
我上小学时,总是和家人朝夕相处,到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额外的记忆。上初中时我已在张家墩住校了,每周六回家,周日又背着能吃一星期的早餐馍馍回去。
进出村口都要经过马家的门口,马家养着一条大黑狗,总是吠叫得路断人稀。妈妈每次都拿着条棍子护送我路过,一直把我送到庙行子口,以防被狗咬。甚至我快走到倒屲庄子了,回过头发现妈妈仍站在那里翘首望着我的背影不忍离去,真让我有点难过,可怜天下父母心……
就这样不厌其烦地,周日下午送我到庙行子口,下周六下午又迎接我于庙行子口。每次见面都是喜出望外,每次分手都是依依不舍,真是母子连心。
可是有一次星期六我回来,在路口处没见到母亲,心中略略不安。今天是怎么个原因,怎不见妈妈的身影呢?可能是妈妈有事忙吧。另一想,妈妈也太累了还是不要经常接送我了,我还是弯个路或见机行事吧,或许能躲过狗咬!
到家中才知道,妈妈正卧床治病呢,原因是上周星期日送我回来,路过马家门口不小心被那条可恶的黑狗追咬跌倒错了脚踝还没恢复好。
我伤心地落泪了,妈妈是为了我才遭受这样的罪过的,同时我又百倍地憎恨那条该死的恶狗。
那时的山里人没有素质,家家养狗且不拴狗,门口狗咬人好像是正常事,咬了谁谁自认倒霉,与事主家好像没有关系,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现在的人早已不会散养那种大且猛的狗了,如果伤了人是要承担责任的。
自从那次受伤后,妈妈的脚近一年的时间才恢复正常,而且留下了后遗症,每逢天阴下雨,久站久行后都会有疼痛的感觉。
我也深悟到,妈妈不该过份地疼爱我,而我也为自己的懦弱而连累了妈妈而感到伤心。
(四)妈妈尽心尽力操持我的家务
不仅是妈妈,我们家所有的人都对我的念书都给予了莫大的支持与期望,希望我能通过念书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可是初中考小中专我失败了,高中考大学又泡汤了,最后又被二哥按排去天祝自费上卫校学医。
不为名相便为良医,家人们又希望我将来行医看病也会让全家脸上有光。
可是造化弄人,还没等我实习出来,父亲便去世了,我们家的计划也全打乱了。我便随着哥哥们搬迀到了黄花滩,我本也不想务农,又通过对黄花滩情况的了解与掌握,觉得不适合我的发展。
凭着对文学的热爱与医学的入门,我很想外出闯荡发展,于是便对妈妈说:“妈,希望你与二哥或者尕哥一块儿居住,我想到外面,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只要你有个安身的地方,我便会大胆、放心地前去了。”
可是碰到的是妈妈声泪俱下瘫坐在地的哭诉:“儿呀,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守在你的身边,盼你成家盼你立业,我既使死了也能闭上眼睛了。”
我看着与我相依为命的可怜苦难的妈妈便打消了继续外奔的念头。便在黄花滩娶妻,种地,打工......维持着生活。
我在家乡劳作,始终不忘初心,抽空还在背中药汤头,偶尔还在写些感悟与心得。总希望有一天所学得以实践。
如此坚持了十年之久,最终因眼前暗无光日,冲不出命运的束缚才放弃,然后将一箱子医书束之高阁。
又在2016年发生车祸后,我万念俱灰一气之下将自己多年来所写的日记与作文付之一炬。如今我很后悔,消毁了许多写作的素材。
为了我的生活过得好一点,妈妈比以前更忙更累了。
在田间地头,她常常忙碌着春种秋收的农活;在家中,她干着各种家务,操心了这个又照顾了那个;我打工出外时,她总是眼巴巴地送我出门,急切切地盼我回归……
妈妈尽心尽力操持我的家务,不仅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还要一心一意地抚养我的孩子。真是拉了儿子拉孙子,吃苦受累一辈子。
妈妈还教导两个孙子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有个出息,实现爸爸未实现的愿望。
我因生活的劳累,心情的烦恼,脾气的暴躁,有时还会顶撞妈妈,惹得她老人家吃力不讨好。
记得一次我顶撞了妈妈,吃饭时妈妈仍没有消气,拒绝吃饭。我便亲手端饭给妈妈,跪在她面前,不断地磕头,不断地认错,不断地讨好,甚至当着妈妈的面打自己的耳光。
最后妈妈又笑又流泪地抱住了我,原谅了我,还倒过来安慰我,终于娘俩冰释前嫌了。

(五)妈妈犯了头痛病
妈妈一边扶养我的孩子,一边照顾家务甚至还下地干活,真是劳累不堪。一年秋末冬初,刚刚脱完了玉米粒,妈妈便犯了头痛病。
我在钟大夫前开了药前来给妈妈输液,妈妈痛地瑟嗦发抖神志不清,我紧张地两手发颤腋下生汗,慌慌张张地怎么也扎不上针。
无奈又唤来钟大夫,一针见血输上了药。钟大夫还说:“这么明显的血管你竟扎不上!”
我虽也学过医,但刚入了个门,便一头扎进沙漠中,面朝黄土背朝天十几年。
我有自知之明,三年荒个秀才,如今的我,拙脚笨手的,怎么能一针见血地扎上血管针呢!
妈妈的头痛持续不减,我们甚至害怕,妈妈会离世而去,便唤来了骨头主儿尕舅舅,还有外地工作的尕哥与大姐。
尕舅舅开导我们说:“你妈妈也是七八十岁的人了,一旦有不测,也是“喜事”,不必过份担心!
我们还让尕舅舅与大姑舅哥为妈妈开了中药方。
医疗医疗,边医边疗,我们让朱道爷为妈妈禳解,朱道爷掐指算算说:若能躲过这次劫,便能活九十岁呢。
我们在继续求医问药,吃了马路滩李大夫的西药后,妈妈的头痛开始缓解了,谢天谢地谢神灵,妈妈终于度过了一次劫!
尕哥也要回去上班了,他拿出一笔钱让我好好照顾母亲,但我拒绝了。
谁的生活都不容易,赡养妈妈是我应尽的责任,我不能拖累哥哥们。
妈妈为我付出了很多很多,但我始终没有回报一二!
(六)妈妈的眼睑长了倒睫毛
又过了几年,妈妈的眼睑长了倒睫毛,刺的妈妈疼痛难忍泪流满面。
我总是给妈妈拔睫毛,但不能根治时时复发,我在四处咨询,准备到武威给妈妈动手术。尕舅母听到消息后劝我们:你妈妈七八十岁的人了,不必要再折腾了,顺其自然吧!
为了减轻妈妈的痛苦,我唤二哥拉着妈妈到武威一所诊所里进行了手术。我告诉二哥,手术的费用全部由我支付,你只负责拉运的任务。
拆线时我没有再去武威,为了方便,我想在本地卫生院进行操作。
可是从黄花跑到土门,都没人敢动手,我只好买了线剪与酒精自已给妈妈拆了线。
现在的乡镇卫生院医生,一则医技不高连缝合拆线都不敢操作,二则医德不高,看到挣不上钱的操作便懒得动手。
我记得以前的土门卫生院,经常作胃大切,胆囊与蘭尾摘除等手术,而现在的村卫生所都不敢给病人输液了。这也是一种医疗改革吧。
妈妈的眼部手术很成功,以后再没有复发倒睫毛刺眼的现象,能让老人无病无痛舒舒服服地生活也是一种幸福。
(七)妈妈的股骨头摔折了
2020年农历九月的一天,我们打工回来,妻子去做饭,我到妈妈屋里问她中午吃得怎么样。
这是我多年来的习惯,每次下班回来都要先看看妈妈的情况,因为我和妻子早出晚归地打工,留妈妈在家里,早餐与晚餐与我们一块吃,中午她自己操作着吃。
妈妈虽然八十多岁了,但身体健康腿脚方便,不仅能在村前庄后游串,甚至多次我发现她还顺着梯子上房观望呢。每次我都劝导她,老年人了不要上飞下跳,那很危险的,一旦出事,自己受罪不说还连累家人。
可是今天妈妈看上去反常,她倦着身子斜靠在炕边,面色苍白表情痛苦,呻吟不止。我急忙扑过去问道:“妈,你怎么了?”
“我跌倒掼下了……”妈妈喃喃地说。
在我不断地问询下,才知她是在墙边的箱子上又放了一条櫈子,然后上到櫈子上准备取下炉筒子往外倒灰,结果摔下来了。
我看了一下心中一怔,那样的动作连我都不敢!而且倒炉筒子里的灰本不属于她的事!她竟要私自操作!真是无事招事!
我问她疼痛的部位与程度,并让她作腿脚的屈伸抬放的动作。发现她的一条腿已活动受限,要么是肌肉拉伤要么是关节脱位骨折。事已至此,只好到医院检查了再说吧。
我唤来二哥,拉着妈妈到医院里检查。拍片后诊断是一侧股骨头线型骨折。看来,腿脚受伤,似乎是妈妈的克星呀!
我们原想,如今的医疗水平,通过手术就能治好妈妈的病,这样一次性解决了问题,病人少受痛苦,亲人也少受连累。
可是,经过几天的输液与各项的检查,医生拒绝手术,让妈妈出院在家修养自行恢复。
好多原因我们听不懂,大意是说病人岁数太大了,如进行手术,一方面担心病人下不了手术床就会失去生命体征,另一方面,会出现术后刀口不愈合的现象。
我们只能面对现实,拉妈妈回家养病。
以往,邻里亲戚总羡慕妈妈,说妈妈虽那么大岁数了,仍腰不塌背不驼,腿脚利索,精神矍铄。
但人怕老来难,尤其是最怕老来瘫痪在床的生活!不仅自己受罪,还连累家人。
好在妈妈强撑着半边身体还能自已将大小便解决在床边的马桶里,减少了诸多的麻烦与不方便。
(八)照顾妈妈患病的日子里
尽管如此,但妈妈身边已离不开人了,需要家人时时照顾。
我不仅要照顾妈妈的生活起居,还供着两个学生呢,打工挣钱养家糊口一刻也不能闲着,我感觉到生活的压力越大了。亏得二哥能体谅我的难处,因他早晚拉运学生比较忙,中午正好能抽出闲时间,所以主动承担妈妈中午的饮食,并且抽空给妈妈换洗一下衣服。
而我继续早出晚归地打工,顺便提供妈妈早晚的餐饮,并在夜里随时给妈妈翻身,搀扶,擦洗,端屎倒尿……
久病床前无孝子。一次我因和妻子讨气,正在气头上偶尔顶撞了妈妈一两句,她便给二哥二嫂告状说“小鬼”在骂她,我听后觉得很是惭愧。
妈妈胃肠里没病,饭量很好,所以解决“水火”的次数也很勤,而且她因一条腿不能活动,常在炕边侧着身子睡觉,时不时便会滑到地下,有时我几乎起夜多次搀扶她。
我是打工的人,白天的体力劳动已让我精疲力竭了,晚上还要熬夜伺候妈妈,真有点吃不消。
那段时间,白天干活时眼里直冒金花,有时站着都能入睡,真是太累了。
最好的是学生放假期间,儿子承担了我的角色,不论白天黑夜时刻准备着照顾他的奶奶,帮奶奶翻身、帮奶奶坐立。当奶奶滑到炕下时他会很轻松地将奶奶抱到床上,而我力气还没有儿子的大,抱妈妈时还觉得很费劲,因为妈妈身体好,个子又高,我还抱不动她呢。
女儿替换了她母亲的工作,一日三餐顿顿给奶奶供应及时,还额外时常擦净奶奶身子,换洗奶奶的衣服。
我的一双儿女都是妈妈一手拉扯扶养大的,我也经常在孩子们前提醒,天底下诗书最贵,家庭内孝悌为先,要记住奶奶对你们的抚养深恩,奶奶对你们百般阿护疼爱有加,你们理应很好地照顾奶奶。
两个孩子既照顾了他们的奶奶,又减轻了我的负担,使我不再白天劳累过度,晚上熬夜太深。渐渐精神焕发,体能有所改善,我甚至希望孩子们的假期能长点再长点……
姐姐们也抽空前来给妈妈梳梳头洗洗脚,以尽孝心。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儿女永远也报答不了父母的养育之恩,
生命在于运动,妈妈因长久卧床,年事又高,导致关节僵直变形,肌肉缺血坏死,各种脏腑功能丧失,最后双手无力,连端碗吃饭都很是困难。倍受磨难,可怜之极。
(九)妈妈终于被病痛折磨而去世了
一天我按往常一样把碗放在妈妈枕头边给她喂饭,妈妈突然神叨叨地嘻笑着说:“娃,我让你再伺候几天,我就要回去了…”
我隐隐感到,妈妈离大去之日已不远了,
心中一阵酸痛,偎着妈妈的头,泪流满面抽泣不止。
没过两天,妈妈便不吃不喝了,处于了一种弥留状态。2021年农历十月初一,我们按传统做了水饺子,我们呼唤妈妈,希望她进食进水,她见是饺子,想吃,但又吐了出来,只喝了几口饭汤,然后又处于浅昏迷状态。
在昏迷中,我们给她不断地擦洗大便,亲戚们还说:“这就是先人留给后人的‘厚承与福报’,当病人把大便排尽便会回位。”
直到十月初四,掩掩一息的妈妈,突然从深陷的眼眶中流下了泪水,最后停止了呼吸。我亲爱的妈妈走完了坎坷的一生,享年87岁。
千修万修死路难修,真让人不堪回首妈妈在患病中的痛苦与磨难。
直到现在,我仍愧疚不已,妈妈竟连最后一口饭都没有吃上,真是我们儿女们的罪过!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妈妈呀,请原谅我们的不孝,如果我们有能力,有些累本不该你受,有些苦本不该你吃。我们没本事,辜负了你的期望,没能让你生活得好一点,没能让你多享受一些幸福。
妈妈去世时,正值疫情防控期,她的半数子女隔离在外不能前来,我的两个孩子也被封闭在学校,连宿舍门都不让出,不能前来见他们的奶奶最后一面,只能千里之外,面频而泣,哀声凄凄。
疫情期间,政府要求丧事简办,我们只请了些近邻近亲,简简单单,悄无声息,让母亲入土为安。
仪式简单,饮食薄淡,真让我们颜面无光,亏待了帮忙的庄邻亲朋。
俗话说厚葬不如厚养,但我们对妈妈既没能厚养又没厚葬,想来真是愧疚万分痛心不已。
妈妈,养育深恩,春辉朝霭,报之何时,精禽大海。
妈妈,有生一日,皆报恩时,有生一日,皆伴亲时。
妈妈,我们不会忘记你,你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