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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海燕
南行拾录之五
[1]、西安东站
在白鹿原,我坐在陈忠实的文字里
与白稼轩老人
喝着安吉白茶,目光摸着眼前的白鹿
老人想不到,六千年的神鹿坊,变成一座车站
车站,复刻了一座长安
这里,穹顶菱形交错
不是几何,是八百里秦川的呼吸
八水不再是地图上墨迹
而是蜿蜒流淌拱间的线条
九万平米的藻井
表达出一百零八坊的严谨秩序
丝绸之路,没有物象体现
它活在画里,通向远方的钢轨是它的灵魂
大雁塔、小雁塔来了,长安八景与云经寺来了
没有买票的张骞、李白、杜甫也来了
他们找设计师评理:
为何把我们忘了:我们才是汉唐文化的最大功臣
西安东站,一座开放的门
白鹿原的风,吹过汉唐的衣冠
到此的历史人物太多
在壁上站成影子

/西安东站,2026年6月建成通车。地处灞桥区白鹿原下,站房取意秦山渭水,气势恢宏。是西北大型综合交通枢纽。
[2]、胸前的翡翠
毛锦涛,平凡的铁建人
胸口挂着一尊翡翠观音
翠色温润,如深潭静水
在喧嚣与轰鸣中,为他守着一方安宁
这不是迷信的护身符
是离家时妻子赠送的礼物
带着全家的千嘱万咛
有妻子的爱情,有孩子的学费
有爹娘思念儿子的眼泪
它是警钟,悬在离心最近的地方
冰凉的触感穿透肌肤,直抵灵魂
这抹绿,是理性的光,唤醒沉睡的警惕
是亲人的目光结成的实体
它会说话,每时提醒他
每一步都要踏实
每一刻都要清醒
一件翡翠观音,不是虚无的寄托
是一个家,命运的挂坠

[3]、秦腔
当灯火照亮古城
枣木梆子,把长安的夜空敲碎
一声声秦腔
带着西周的骨,秦汉的血
带着历代王朝的悲欢离合
没进史书的那些离恨
也在西安人的喉咙里
火辣辣地吼出来
拖腔里,有油泼辣子的火
有颜筋柳骨的韵
有安塞腰鼓擂出的劲
每一句都是喷出的雷霆
粗犷、生硬、滚烫
铺开八百里秦川的厚味
长安唱,渭水唱
俑坑陶俑张开大口也唱
铠甲上的残锈,跟着梆子的节奏
统一六国的马蹄声,活成板胡
唱悲,渭水呜咽哭尽苍桑
唱喜,华山拔地直冲霄汉
唱了几千年
吐不尽一肚子哭腔
唱得小麦直翻金浪
唱得每根面踏上板眼
唱得烟袋窝子吐火呐喊
唱秦腔,不必都摆水袖
一张口,抛哭腔,就是门槛
风,裹着秦腔钻进骨头
陕西人的自由都在这嘴上

[4]、渭城秋雨
秋雨从王维的笔尖
滴了一千三百年
打湿咸阳古渡的栏杆
没有朝雨浥轻尘的温润
白露的寒凉扑进身体
柳色依旧青青
桥边一位西去的人
没有西风瘦马
行囊里的“西凤”大曲
盛着大唐的从容
他的脚比阳关还远
去缝合新疆与西藏的雪山大地
他没带长安的古琴
雨中驶来的高铁,带走一颗坚定的心

/秦朝著名将领蒙恬塑像。秦统一六国,领兵北击匈奴,主持修筑万里长城,戍守北疆。/
[5]、悼王宜强
风,在秦岭的怀里停下
一位老人睡去了
带着满身的尘土与星光
把最后一口呼吸
留给了呼啸而过的岁月
母亲给他取名“小成”
盼望儿子有一个成功的人生
儿时,他是逃饭的孩子
他卖烧饼,唱大鼓书
长大,他是大山的征服者
在贵昆线,把青春钉进岩石
在成昆线,受伤的身体与大山摔跤
南昆线的云雾记得他
内昆线的塌方见过他
他带着腰伤,把“四昆”铺向远方
他会过青藏的风雪
在察尔汗盐湖的死亡之海
他带领队伍,打下五万根沙桩
为大地种下希望的森林
他的人生,活成一条路
穿越无数崇山峻岭
在枕木下埋进一生忠诚
中国铁路的版图上
有根最坚硬、最温暖的钢轨
就是王宜强的骨
他是全国劳模
中南海与总shu记曾谈笑风生

/青藏铁路察尔汗盐湖不见桥墩的万丈盐桥。/
[6]、西延高铁
为了一个胜利的终点
延安,为我们赢得了时间
在当下的高铁建设中
延安等来的却是晚点
延安的高铁不能再晚
三百公里钢轨,如一把剪刀
裁断秦岭以北里程的漫长
昨天,从长安到延安
是毛驴脖颈上摇晃的月光
是汽车在雨夜掉轮子的疼痛
是一代青年用草鞋泣血的丈量
路长,长过希望的等待
山高,高于黄帝眺望
如今,复兴号,如闪电
刺破千山万壑的褶被
六十八分钟,便让
长安的钟声,撞响宝塔山的风铃
六十八分钟的窗外
不再是翻不完的信天游
看山丹丹花开
无需走三天三夜的盘山路
西延高铁,不仅是一条路
它朝这方大地一躺
中国高铁耸起一座五万公里丰碑

/西延高铁/
[7]、长江三站
这群人,爱牵长江走
在重庆东站,重塑一座山城
在南京北站,搬来一个艺术的金陵
他们向东一步
踩在上海宝山的风里
再次复活魔都的灵魂
一群修车站的人
把三个车站修在长江上
钉下三颗不沉的星

/高铁站建设者/
[8]、长安雨,两重秋
那年的雨,是青春的鼓点
敲打着皇甫泥泞的秋
我踩着滈河的水,不顾衣衫湿透
去寻找望不见的结局
“三点红”照耀着滚烫的悸动
风里带着渭水的浪
心里飘着昆仑的雪
那场秋雨,给予的难忘
在心头依然很厚
如今,两鬓成霜
立长安街头,秋雨如旧
知君离去,我仍向皇甫投目
这凉凉的雨,声声慢
如泣如诉
这雨,如那场秋雨
淋湿了一生离愁
未干,接着又一场
将我的回忆打哭

/图为人民作家 柳青 在长安皇甫故居/
9,白露
秋雨连绵,扑天而下
酷热谢幕,没安排告别仪式
该来的来,该走的走
时光的前进,靠的是节气的轮流坐桩
秋雨,是白露的传单
这节气,它要执政半个月的时间
10,西安作家的铁路情
在西安的灯火里,藏着很多写铁路的笔
那年,杜鹏程把灵官峡的雪
压进每一根枕木的心脏
那个叫成渝的孩子,是宝成线的道钉
退休后,看守一条叫“西成”的高铁
一篇《夜走灵官峡》
他把和平的日子视为灵魂
魏钢焰的诗,是黎湛线的秦腔
日铺六公里,丈量铁道兵的脊梁
石油的火焰与钢铁的意志
凝铸钢轨上,战士的号子是火辣辣的拖腔
《六公里》这首诗,已70多岁
依旧青春,读来滚烫
李若冰写石油
他把笔触插在青藏线上
《察尔汗盐湖纪事》,成为传世的美文
那是另一种勘探,向着昆仑更远的远山
他本不喝酒,却与铁道兵战士连端三杯
沙驼铃撞进钢轨的节奏
将笔耕的视野拓宽拓长
三位作家的铁路叙事
编织出一张覆盖山河的网络
应该有更多的作家
到铁路深入生活
为发烫的往事,写新的续章

/著名作家杜鹏程、当代诗人 散文家魏钢焰、著名作家李若冰。/

朱海燕简介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
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是全国宣传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八次获中国新闻奖,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二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北方有战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总字数2000万字。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