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赵世泉

   说来也奇妙，跟这位外国“女友”，也没有多少深交，认识也就是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但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意味深长。

    那还是八十年代初期，我在兰大附中当零时工，也没有个固定的工作，实际上就是个打杂工。归学校后勤管理。水管坏了去修水管，垃圾多了去装垃圾，谁家私人有活，只要叫一声，我们都会脚勤手快的去干。我住在锅炉房旁边的小屋里，本来是刷得白白亮亮的房子，经过常期烟熏火燎，也变得黑乎乎的，并带有一股呛人的烟火味。没事的时候，就和同伴下象棋，打扑克。反正一天两元钱的工资，不多，也没嫌少。我们三个人，（河北省的杨合勇，兰州市的马建辉和定西的我），年龄刚二十出头，无忧无虑，性格活跃。在平凡快乐的日子里，还结识了几个上高中的学生朋友。他们的年龄也就比我小几岁。关系特别好的有三四个，其中一位就是白俄罗斯少女。他们几个在课余时间，就会跑到我住的地方，学下象棋，打扑克。从家里带来的东西，不便带进学校，就放在我住的房子里。有时候，还会给我稍带些好吃的，让我“改善”一下生活。闲言少叙，单说这位俄罗斯“女友”。

      她的爷爷奶奶都是兰州大学的教授。早年，中苏友好的时候，他们响应苏联国家号召，来支援中国。那时候她还没出生。就这样，他们一家人迁入兰州落户，投身于我国轰轰烈烈地社会主义建设之中。后来两国关系降温，苏联支援中国的多数人员撤走回国，可不知什么原因，她们一家人没有回去，一直留在了兰州。听“女友”讲，文化大革命时期，她的爷爷奶奶也受了不少的罪。她出生后，生活依旧困难，她小学是在“一只船小学”上的，初中高中则就读于“兰大附中”（即兰州三十三中）。我认识她时，她已上高二了。

    后来，中苏关系逐渐好转，她的奶奶也经常在兰大附中转悠。我也见过几次面，个子高大很肥胖，一头黄发，大鼻子，蓝眼睛，.眼窝深陷，样子实在有点不好看。背地里，我们都叫她“白俄”。而她的孙女，除了头发像奶奶的，金黄色而外，长的非常漂亮，细条个子，白净的脸庞，弯弯的眉毛大眼睛，一口标准普通话，热情大方，是标准的“男人”性格。和她常一起的王浩，是个胖乎乎的尕小伙，长得憨憨厚厚的，是兰大附中王老师的儿子，另一个是著名雕塑家何鄂的女儿，名叫何丽，长待秀里秀气，见人总是先用手捂着嘴笑，然后才跟人招手打招呼，文静得可爱。可是只有她，那位俄罗斯“女友”的名子，我翻来覆去，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起来，就像被时光流逝大河冲走了一样，竟忘得一干二净。他们几个人关系很好，在一起时，都热情地叫我“赵哥”。我和他们几个打得火热。那时候，我就爱看书，她经常从学校图书馆给我借书，知道我有个胡写乱画的习惯，还送来几本印“兰州大学”头标的稿纸。渐渐地相互信任起来。有时候，她给我送书来，见我还躺在床上，她会蹑手蹑地走过来，悄悄地把书放在我的枕边，如果时间尚可，还会静静地坐在我的床前，轻轻翻动书页，等我起床。有时候，还溜进我房子里，看我做饭。那时候，条件还是差，我做的饭，就是炒个洋芋，揪个面片子。说实话，我的面片子揪的那叫个:“狗赶鸭子——呱呱叫”。（注:方言，好，夸奖的意思）将提前醒好的面，拉开压扁，“哧溜”一拉，一头捏在手里，一头搭在胳膊上，站在半米远的地方，“啪啪啪”，直往锅里揪，那一连贯性动作，不雅于一位厨艺高明的老厨师。尕面片揪好，用油泼葱花一炝，再撇上一撮香菜，看着好看，闻起来贼香。她看着忍不住嘴饞，也来上半碗，吃得津津有味，直说比她家里的炒菜米饭还香。她常不知从哪里弄来几张电影票，约我们一起看电影，爬五泉山，去“东方红”广场看科学宫……我虽然比她大几岁，但觉得，和她在一起，就跟兄妹一样，从无拒朿过。她也不嫌弃我是乡下人，给我送些粮票，家里有不穿的旧衣服和鞋子，都给我送来，让我干活时穿。总的来说，关系确实很好。真的有点儿舍不得离开的感觉。

     这样在一起一年多的时间吧！听说她们全家要回国，不再回来了。这消息还是王浩第一时间告诉我的。他给我说时，还流着眼泪，说他想如何如何送别，准备什么贵重礼物相赠。何老师的女儿何丽，已经准备好了送别的礼物，她们几个约好怎么去照相馆，照相留念……我听到消息后，也去过兰大家属院找她，在家属楼下，来来回回转了几个小时，最后还是没敢上楼。怕什么？怕她家里人？怕我憋不住自己流泪？还是怕见到她不知道说些什么？都不是，仿佛又都就是。她走后，我像丢了魂似的，好几天，心里也酸酸的，空落落的。

   从听到她要回国的消息，不到一周的时间，她们就举家回苏联白俄罗斯了。再也见不到她了。后来，王浩给我捎来了一支精致蘸笔和一瓶墨水，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赵哥，时间紧张，没顾上打召呼，就走了，让王浩替我送你一支蘸笔，做为留念。”最后落款是一串长长的俄文，我不认识，我想，可能是她的名子。

    可惜，后来我搬往西固时，把这件“珍贵”的礼物，不明不白地弄丢了。心里没名其妙的难过。它不仅仅是一支蘸笔，更是代表着一个白俄罗斯少女的心！

    几十年过去了，那位白俄罗斯“女友”还好吗？想必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我遥遥祝福，祝愿她身体健康，生活愉快！

     

作者简介

赵世泉，笔名乐和。定西符川人。高中文化。生活在一个不适宜读书的年代。自幼爱好文学，闲暇无事时，爱写爱画，虽无写出几篇象样的作品，但在自娱自乐。用自己微薄的文化积累抒发对生活的热爱。一路走来，边走边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