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总社
怀念我的爷爷(之四)
文/张鲁丹
痛苦的事实,证明了爷爷不是自私之人,一个愿意牺牲自己生命的人是不自私的。
一九六四年季冬,爸爸病了,身体明显消瘦无力,正在住院治疗。彼时我在农村参加社教运动。那时的风气是工作第一、革命第一,个人事情不第一。爸爸病重的时候才得以请假回家。但晚矣,没有多少尽孝的机会了。只给爸爸剪过一次指甲,爸爸躺在病床上,消瘦的面容,眼睛依然很亮,含着微笑,毫无血色的手,剪指甲清晰的声音,二人无语……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仿佛死神也扼住了我的喉咙,心照不宣,在煎熬中等待那像世界将要崩坍的时刻……那表面平静内心极度痛苦的情景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
爷爷曾经做了一个梦:家门口拴着的两匹马跑了一匹……爷爷有爸爸和叔叔两个儿子,爸爸属马。那梦该是对爷爷的重大打击。
一九六五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七日,父亲走了。
后来,邻居的叔叔告诉我:在爸爸住院的某一天夜晚,他看见爷爷跪在外面的楼梯间,仰望苍天,喃喃自语,在祈祷……
我知道爷爷的举动,他是在乞求上天与爸爸换寿,希望减自己的寿数加到爸爸的身上。这是古人最悲壮最高尚的行为。因为,他们虔诚地认为是可行的。
我想起了白居易一首诗中的典故——“周公恐惧流言日后”,说的是,周成王的叔叔周公对其忠心耿耿,辅助王位。但也有流言蜚语说周公欺侮幼主有篡位之心。一日,天降大风疾雷,击开金匮,成王发现周公的祷文: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换成王的健康。
爷爷未必知道这个典故,但“换寿说”旧时在民间流行,爷爷一定知道,才有那晚的祈祷。可惜苍天没有怜悯之心,爷爷无法挽救爸爸的生命。爸爸才四十八岁……
中年丧子是对爷爷的致命一击,这种打击,是时青年的我理解不深。当我进入晚年,尤其成为同辈男性“老大”的时候,对孩子们、家族亲人们的牵挂与祈福之情越来越深,就更加理解爷爷当时的心境。
一直身体硬朗蛮有精神的爷爷被击倒了。闷闷不乐,若有所思,低头走路,食欲大减,也不散步了,水不能挑了,柴也不能劈了……
叔叔把爷爷接走了,虽然叔叔婶婶也是极尽孝心,住的条件也比我家好一些(自己单独一间小屋),爷爷还是在爸爸去世两年后走了。患了感冒,病了七天,拒绝住院,带着痛苦,带着牵挂走了。

【原创首发】
作者简介 : 张鲁丹,从事高等教育四十年。编著诗集《争绽的蓓蕾》。有四千余首诗和二百余篇文章见于金土地文化传媒、百度、“都市头条”和“今日头条”,阅读量达二百余万,粉丝一万二千,获赞五万余。其中有两篇作品分别获金土地文化传媒百年党庆征文比赛和哈尔滨离退休干部“银耀冰城 助力亚冬 ”主题征文一等奖。二0二三年该传媒举办了“张鲁丹诗歌专场大型线上朗诵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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