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说的是她!
诗曰:
几月同窗砚一方,闲言已作并头香。
谁知月老牵丝处,不是旧人却此妆。
说句心里话,老良对花花的看法早就变了。可要说"谈恋爱"——他那颗心还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提不起那个念头。
所以龚副校长一提"介绍对象",老良脑子里压根没往花花身上拐。
可龚副校长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良和翠翠那点事,他比谁都清楚。一个村长大的,从小好到初中毕业,谁不知道?他也一度觉得,这俩孩子走到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可人心这东西,经不住利害两个字掂量。
桑校长快要退休了。这事在学校里不是秘密,只是没人敢明着说。桑校长在位这些年,龚副校长一直当他的副手,配合得也算默契。如今老校长退了,按资历、按年限,这"一把手"的位子,本该顺理成章落到他头上。可"本该"和"一定"之间,隔着一道不小的沟——桑校长在县教委那边说得上话,上面有没有别的人选,谁也不敢打包票。
桑校长的夫人,也就是花花她妈,前前后后找过龚副校长好几回。话不说透,可那意思明明白白:花花不小了,在乡里教书这几年也没遇上合适的,老良这小伙子不错,家世清白、人又踏实,能不能帮着牵个线?
头一回听这话,龚副校长还打了个哈哈,说"人家良子心里有人呢"。可桑夫人不急不恼,就那么笑着看他,那眼神里有托付,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暗示——你帮了这个忙,往后有些事,好说。
龚副校长不是傻子。他掂得清轻重。
一来,桑校长虽然退了,可人脉还在,关键时刻能替他说上话;二来,花花妈私下里暗示过,这桩婚事要是成了,桑校长——花花她爸——在县里的关系网,未必不能替他铺一条更宽的路。至于老良和翠翠那点旧情?年轻人嘛,日子长了,什么都能过去。
想到这儿,龚副校长脸上那层笑意更深了。他把烟盒推到老良面前,自己没抽,只拿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良子啊,你上班这几个月,和花花老师对桌办公,一起备课、一起改卷子,老师们都看在眼里。你俩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连学生们都在底下悄悄议论——说花花老师跟良子老师,是不是在谈恋爱呢!"
老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哦哦——"他猛地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就热了,"原来说的是她!"
这一刻他才真正听懂了龚副校长的意思。不是翠翠。从头到尾,校长说的都是花花。
龚副校长见他这副神情,知道火候到了,话头顺势往前推:"花花这姑娘,家里条件好一些,可人没半点娇气。对你要求也不高,就图个踏实本分。你俩要是成了,就是咱学校里的一对双职工——住在同一排宿舍里,吃饭在同一个灶上,工作生活都方便。再说,你成了齐校长的女婿,往后评优、进修、调动……哪样不是有人替你惦记着?"
这番话说得不急不缓,句句落在实处。老良听着,心里像被人用秤砣称了称——一头是花花的好,一头是自己的前程,中间压着龚副校长那张笑眯眯的脸。
"你若是愿意,我回头再找花花聊聊,探探她的意思。你俩都没意见,我这桩媒就算做成了。"龚副校长把身子往后一靠,藤椅"咯吱"响了一声,像是给这番话画了个句号。
老良低下头,盯着杯子里那几片沉下去的茶叶。
他对花花的印象确实变了。可要说谈恋爱、成家——他还没准备好。翠翠的影子还在心里某个角落里站着,没走远。可当着龚副校长的面,他实在说不出一句干脆的"不行"。校长把话说到这份上,脸面、情分、前途,全掺在里面了,他要是直接回绝,往后在这学校里,怕是不好过。
沉默了好几秒,他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谢谢龚老师费心。我自己……没多少意见。不过这种终身大事,总归要牵扯到家里,我得回去跟爹娘商量商量。"
龚副校长脸上的褶子又堆到了一块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你回去好好跟老人家说说,我静听佳音。"
老良从龚副校长室出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花花的声音——她在跟隔壁班老师笑嘻嘻地讨论什么,嗓门亮亮的。老良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推门进去了。
有道是:
一语点破镜中花,方知月老线先拿。
归去且问椿萱意,心头旧影未全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