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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去掉多余的语言
进而去掉所有的语言
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黄花寺
其实你看到的只是黄花
甚至只是秋天的花
你想到蝴蝶?
我想到一张褶皱的纸
你满脸的霜
我一丝怯意
一丝歉意
你来到这个世界纯属多余
来到我的心上更是浪费
我将你等成一叶黄花
为此
我将诗的语言去掉
甚至将诗也去掉
此前
我已经将春天去掉
远处枯黄的秋叶
在空中飞舞
镜中那个诗人
手上拿着一把扫帚
癫狂地鼓动起
四面八方进来的风
吹他满面流着的泪
——欧阳白:《黄花寺》
选稿人语 <<<<
减法,可能才是生活的真相。所谓化繁为简,万法归一,所谓放下,所谓通透,无非是把那些缠夹不清的,遮天蔽日的黑暗,全部干净彻底地屏蔽掉。
可惜,即使将春天去掉,将你也去掉,四面八方的风,吹起的仍是满面流着的泪。他们想屏蔽的,终将一一显现;我们想割除的,依旧尾大不掉。
有何幸福可言?唯有仰天长啸……

欧阳白,哲学博士,中国作协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副会长。发表以诗为主的文学作品1500余篇(首),著有诗集7部评论集2部,2004年开创“诗屋网”,并和诗屋同仁一道提出“好诗主义”。2005年起至今主编诗屋年选和《诗屋》杂志。
诗 观:好诗主义。
■欧阳白(湖南)
▌1、逼视
读沃尔科特的《波兰骑士》
突然发现被描绘的人
也有灵魂
就像蒙娜丽莎的微笑
给世人的神秘
可不只是泛泛给了全人类
那一瞬间
她的微笑可是专注于达芬奇
相信那个瞬间的对视
有灵魂的交换
就像这骑士
目光炯炯地
逼视作为画家的父亲
我相信沃尔科特写这首诗的时候
他也被父亲逼视
就像我读这首诗时的
被他逼视
这样
我想起草树的《马王堆重构》
他被西汉的女子逼视
我所写那西安被高楼抛下的孩子
在那一瞬间
也逼视过我
难怪很多日子里
我都被沉重的悲伤萦绕
每次
我从阳台上俯视弯弯的浏阳河
总想到这河中
枉死过多少生命
难怪我每次温柔地看她
她都狠狠地逼视着我
让我脊梁中那条弯弯的浏阳河
瞬间笔直地立起来
注1:草树有一个组诗《马王堆的重构》。
注2:笔者曾写过一首诗《疼》,内容是一个刚出生的女婴从23楼被抛出,不幸离世。
▌2、悲悯
我看到太多人的悲悯
都是怜悯
他们没有设身处地
没有与我合一
他们的眼泪是高傲的
而我不是
我为了生活的跌宕而跌宕
不管是我还是他人
我为了生而高兴
为了病而怜悯
为了死亡而悲痛
为了分别而忧伤
我看到陆地的悲悯是假装的
它每天承受那么多死亡和分别
我看到浏阳河的悲悯是真诚的
它的浪花不时飞起
我这样说
其实我的悲悯也是假装的
大地和河流就是一体
我们和他们也是一体
我们其实没有真正地区分
生,一起生
病,一起病
死,一起死
而分别,我不想提到这个词,
这无法承受的悲恸
这无法假装的
对自己残酷的悲悯
▌3、世界之光
读沃尔科特的《世界之光》
我想起的不是美人
而是故乡
是我最后一次离开故乡
京珠复线碾压过我的旧居后
我降生人间的第一块领地
已经消失
我想,当我老得意识痴呆
一定会忘记自己曾经降落人间
因为那唯一靠谱的记忆
已经没有了质感的辅证
读他的世界之光
我想起少年时曾经多次乘坐大巴去长沙
去湘潭
读书或者看望爸爸
那时的我
对窗外的任何景物都怀着莫大的兴趣
对车内的任何人都保持警觉
即使
她是美人
我不会想到她是世界之光
我以为善良才是
这么多年来
我羞愧于自己幼时对世界的看法
为对人类的漠视
对美人的淡然
这一切
需要我的晚年来弥补
我将重新看待一切
包括人类的恶
包括美人之恶
我会重新给恶命名
对着蛇蝎的美人说一声
我爱你
你是世界之光
我这样说
是不是已经有些痴呆
其实,我希望有些愚笨
可以让我被羞愧
被侮辱的时候
还可以开心地生活
这样,我就会完全适应人间
不会着急地回到降生之地
企图从那里逃回天国
▌4、白鹭
我无力读完沃尔科特的《白鹭》
因为他已经垂垂老矣
而我正壮年
他浑浊的眼睛突然融入宁谧的深林
溪水
蓝天
和白鹭
可想而知
他整个世界开始放光
而我一直生活在炙热的白光中
我无法像他那样优雅地注视自然风物
读这首诗
读到一半,我已经感到虚脱
那种沉重的无力感
让我知道四肢的麻木
心灵的荒芜
我勉强读完
完全想不起
那些白鹭飞翔了没有
散步了没有
在白鹭和草地之间
那么多密集而零碎的词语
保存了他多少博大而荒谬的记忆
我力求精确地计算
理性的生活
我无法理解这种驳杂是因为上帝
还是爱?还是诗
但某种意义上
我们能相互理解
就是我们能突然为了一群鸟而
感悟丰富的生活
能在辽阔的草地面前找到溪水
找到鸟群
找到渐渐淡去的
自己的背影
2019年11月3日
▌5、甜
想起甜
这个时代的唾弃物
它给人的愉悦
已经被未来的痛苦提前谋害
想起唐兴玲
这个美丽的名字
她和她的诗
她在生命最后一年的奋力一搏
最后
挣脱不了死亡的缚系
从高高的天堂掉落
她说:我曾如此留恋人世的甜
她略显肥胖
却毫不担忧身材
她担忧的是生活的本质
她日复一日地接近
此生的末日
她为了降落人间的天使写诗
却不惧怕跌落地狱
想起她
我就想起那些为了肥胖而不敢吃甜食的女孩
想起她们多么奢侈地对待
富足的生命
想起那么多有趣味的瞬间
想起酒
想起烟
想起槟榔
想起大麻
想起卖淫和嫖娼
想起饕餮和饥饿
想起分别和相逢
想起权力和凌辱
想起厮杀和相爱
想起江湖河海
想起崇山峻岭
想起人世间一切可以被感知的事物
比起末日和死亡
它们都是人世间的滋味
甜甜的滋味
注:唐兴玲在去世那年写了一首诗《我如此留恋人世间的甜》,收录在她最后一被为其孩子写的诗集《哦,天使》。
2019年11月9日凌晨2:00
▌6、泥淖
小时候
走在泥巴地里
大号的套鞋被泥巴紧紧咬住
寸步难移
长大后伸进泥巴地里
享受被紧紧握住的温暖
恐怖在闭目后消失
后来知道了
泥淖
其实深藏不露
丰富的腐殖质
就是丰厚的生命之源
难怪
它们要咬住我的脚
因为他们需要细细的骨头
需要被压紧,也需要扩张开相濡以沫的呼吸
它们陷入死亡般的睡眠
需要一深一浅的节奏
去唤醒脉搏
它们一口一口的吞噬着自己的苦闷
企图在我走出一行时深时浅的文字时
活过来
2019年11月9日凌晨3点
▌7、大山
远处的大山
趴在大地上
它身旁的河流不停地
挠它的痒
一粒一粒地洗走它身躯中的沙砾
带走泥土
大山不说话
暗暗地生长着
森林、树木以及它们的枝条
暗暗的往石头下
伸展根须
草原上
成千上万只牛羊
在站岗放哨
它们知道这场暗战
不能为人类知晓
它们表面上在吃着草
暗地里不断传递消息
人们看着草木丰茂的原野
喝着酒
唱着歌
地底下
一块巨大的石头
企图搬走这座大山
它暗暗使劲
压得地核吱吱叫唤
一群又一群鸟被惊起飞走
地底下
死去的人们一一被惊醒
他们看着大地上那些
悠闲自在的子孙
一幅无忧无虑的样子
很是着急
2019年12月15日
▌8、草原
我的草原上没有牛羊
没有风
没有石头砌的城池
无旗杆
无谷
无骨头
不见水
不见红巾
不见风骨
找不到诗
找不到酒
找不到大风吹拂下一地的风骚
我懒得让这个奇寒的世界留有活物
我只是喜欢看它无边无际
2019年12月25日
▌9、额尔古纳
听说额尔古纳
是草原
牛羊肥美
漫山遍野都是生机
我想着要去那里住上一个晚上
在新西兰和澳大利亚这么想
在伦敦这么想
在爱尔兰的海边这么想
在北京的孤独里
我更这么想
额尔古纳
听说已经熟透了
饱满的乳汁
大颗的枣
篝火旁的烧酒
和你大大的眼睛
我想去那里住一个晚上
躺在敖包外
看稀落的星空
看风
看马蹄声碎了后
砸在地上的回响
额尔古纳
我曾经在一夜之间死去
一个火苗从原野间窜出
然后
落入无边的黑暗
或许这是一次极简的生
我却当成了灭亡
额尔古纳
我想去那个地方住上一晚
不管那里有没有星星
有没有草原
有没有敖包和篝火
我在想
哪怕那里连夜都没有
我依然想去那里住一个晚上
因为
我知道
那里或许有美丽的你
2019年12月25日
▌10、琴弦
要是这个世界只有一根琴弦
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活下去?
要是这根琴弦栓在马头琴上
我们还要不要跳起舞蹈?
要是这琴声在瞬间进入你的泪水
你要不要将起伏不定的琴腹插上一把刀?
要是这断弦飞起
直插天空
要是忧郁的歌声突然
哑默
要是月亮突然掀开乌云的被角
露出皎洁的裸体
要是那人在死面前
依然无动于衷
要是早已天各一方
而今纵使相逢应不识的我们
突然想起某夜曾经相爱
这绷断的琴弦该当何罪?
要是这个世界还有一根琴弦
我们还要活下去
要是这根琴弦栓在骏马头上
我们依旧要奔腾
要是你将那道寒光斜进琴腹
这个世界所有的爱情都将怀孕
爱得病了的人都会生下一个坏小子
2019年12月28日
▌11、旅程
一个陌生人给的一段长长旅程
我们交谈着
将白夜纳入谨慎的言辞
看窗外的雾霾一寸寸被南方吞没
铁轨还是两根并列着走
枕木一生只睡一张床啊
我们交谈的时候
动物或者静物
都没有被提及
我们陷入各自疲乏而努力的生活
我回家
他回家
而在千里之外的起点
我只是一个逗留者
他却要在那里荒废大半的光阴
“孩子在长沙读书呀
老婆在陪读
到处买了房子啊
到处没户口
到处寻觅机会咬上一口甜甜的辣椒”
我听他不停的讲话
时不时表示着附和
也时不时进入梦乡
他全然不顾
依然沉浸在实在和表达的场景中
我却在虚拟和现实之间飘来飘去
与他相比
我似乎不曾来过这世界
只是当列车停下
冷风从衣服外
尖锐而悄无声息地
浸入腑脏
我顿时觉得这旅程的虚无
他的虚无
铁轨晃荡
枕木沉默的
虚无
枕木说
看起来
我们似乎有共同的旅程
但相较于我长久的死亡
你们的生是多么
难以预料
变幻莫测
2019年12月28日
▌12、身份
从一头牛的身子里钻出来
进入一头猪
从一只狗的身子里钻出来
进入一只猫
我四处张望,绿色的眼睛给世界以神秘的恐惧
就像当年
我张开的嘴里那长长的獠牙
我从一只鹅的颈部钻出来
进入一只鸟的翅膀
从鱼的鳍中冒出来
进入乌鸦的鸣叫中
我喑哑的歌声让人感到生活的不详
小心小人
小心车祸
小心消化系统出问题
小心父母的身体
就像我前世在餐盘上被人剔干净肉
却以一根细细的刺杀死了仇人
这次,我从一棵树的身子里钻出来
变成一个迎风舞蹈的人
我见风就长
无风就沉默
默默检视内心的幽暗
将獠牙
将长颈
将鳍
将鸣叫和慢慢长大的鱼刺
从记忆中挑出来
放到硬朗的诗中碎成粉
然后在山的豁口处抛洒
我乐见沧海桑田都变成绿色的原野
2020年1月1日
▌13、残忍
这一段时间
“残忍”,这个奇怪的词
不时从我的脑海中冒出来
它浑身戾气
企图吞噬所有温柔敦厚的诗句
新冠病毒
紧紧跟随它的背后
时不时冒出尖锐的牙齿
像蝙蝠的牙齿
果子狸的牙齿
它们的尖锐抵不过一场简单的狩猎
一场酒宴
我看见一个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白白的牙齿
轻巧地撕咬着
带血的兽皮
我知道自己不比一只蝙蝠更美
比一只果子狸更惹人垂怜
我知道自己的残忍
不输给任何一个人类
我只想安静下来
好好想一想
这些文明的诗句和残忍的田猎
如何和谐地共生于
新的世代?我知道
自己嘴里有血
只是不知道是别人的
还是自己的
2020年1月25日
▌14、情节
无聊的时候
我喜欢
在网上看免费的电影
很多大片
我都是在网上看的
那些呼天抢地的声音
重金属的撞击
山呼海啸
还有富丽堂皇的颜色
在劣质的盗版影片中
我都无法欣赏
但我仍然乐此不疲地
看着这些模糊的影像
含混的声音
即使男女主角的面容
我都无法辨认清楚
电影院观众的惊叹和欢笑
与电影中的情节混在一起
我也乐淘淘地看着
累了
就按下暂停键
有时候活生生地将男主角
正待一口吞咽的食物
停在半空
将女主角的那滴眼泪凝固在
下巴边上
将无法挽回的悲惨命运停止在
可挽回的瞬间
我只是喜欢情节
不在乎那些动人的面容和音色
我甚至干预情节
让剧中的故事结束在我想象的地方
我甚至想
我如一头惊鹿就要踏向悬崖
如运动员百米冲刺到了边线的时候
上帝可能也经常迅捷地敲击了
暂停的按钮
难怪
我觉得自己的生活
总是断断续续的
没有完整地连续起来
2020年2月3日
▌15、愤懑
源于对身旁这条河流的
无法理解
对于它春夏之交的摇摆
对于它端午前后交替以黄绿为裳
对于它冬之枯萎、顿靡、尖锐
诸此种种的愤怒
我想在经典中寻找
可以缓解的方法
想起一些美妙的句子
想起一个个可人儿站在河边成为柳
想到千百年来它流过的水和血
想起它无法拒绝的承受
顿感我们原来是无法分开的彼此
我顿悟了
原来对外物的愤懑
其实是源于对自身的愤怒
我能到今天还拼命地活着
其实正是因为我还有诸多
对自己的不满
我无法承受
在临死的时候
还能看见那么多花
那么多甜食
那么多荣光
那么多诗句
它们都是我内心一个个
无法释怀的小点
慢慢长成
为人认识的模样
2020年6月26日
▌16、缺氧
我曾经迷醉于先锋
就像我不断脱离平庸的自己
我曾经多次在诗中描写的黄叶
现在想起来
它可能就是另一个渴望着
死亡、飞翔、流浪、坠落、陷入污泥的
不堪想法
总是看到整齐划一的
被人类庄严过后的河山
总是看到河堤上整齐的石块
树、花、草、
幸好有蝴蝶、蚊子和苍蝇
在其间飞来飞去
我知道
这些整齐的设计源于
清醒
而我的设计源于混沌
时常缺氧的我
脑袋里经常出现怪异的景象
比如那枚黄叶
黄眉佛
黄头巾
就是红叶缺氧后红眉缺氧后红头巾缺氧后的
幻想
我知道的先锋就是后锋缺氧后的
变种
甚至我还知道
生活其实就是濒临死亡时
大脑缺氧后
最荒谬的幻想
和意识的变种
2020年6月26日
▌17、黄色的浏阳河
初夏的这口
端午水
像是从天空的胃里吐出来的
黄黄的
堆满了眼前的浏阳河
我看见
水里的鱼虾都是黄黄的
没有被消化的粽子
也黄了
一千条河里就有一千个屈原
他身披黄色的长衣
胡子也黄了
知道他临死的时候
年龄也不大
我们以为他是老人
其实是因为自己的稚嫩而已
黄色的浏阳河
印证不了蓝色的天空
只映出东岸的新楼盘
砖墙是黄色的
那个高楼里
写小说的男孩子
脑袋里弯弯绕绕的蚯蚓是黄的
他想写屈原
却发现他脑袋里的屈原
不一定就是个禁欲的圣人
他崩溃了
甩手扔下黄色的稿纸
纸上的汉字黄黄的
一个个从纸上飞走
顺着下水道
与他身侧西岸的河流汇合
我在西岸看着东岸
企图了解更多的他
却发现
所谓他
只是我在河中
被黄河污染了的倒影
所谓屈原
只是上游飘下来
在水里沉沉浮浮的
一件黄色长袍
真实的屈原
活在教科书上
一位货真价实的圣人
黄色的蚯蚓
其实也是纯洁的
一身发黄
只是因为他们吃的全是黄土
2020年7月5日
▌18、我知道这种力量
嗯,我知道
有一种力量最大
它直指人心
像锐利的尖刀
直接往心上扎
因为血
更因为痛
当我们爱上的时候
我们失去了铠甲
用裸露的躯体
对待爱
对待随时可能扎过来的尖刀
我喜欢尖刀
它的尖锐能唤醒
沉睡太久的灵魂
我知道
每一次噩梦醒来之前
我都刚刚挨了
迅捷的一刀
我眼睛来不及看清楚
只见一道白光
闪进胸膛
一道红光冲向天空
每次醒来
我都要揉揉眼睛
摸摸心脏
每次睡前
我都要在枕头边
放上纸巾
2020年7月5日
▌19、圣裁
皇帝说
皇帝不说
皇帝睡觉
皇帝翻身
皇帝批阅奏章的时候
发现奏章上有一个蟑螂
皇帝将他一口吞下
皇帝起早贪黑
皇帝昼夜奋斗
皇帝端坐在空空荡荡的大椅子上
被明晃晃的黄色
晃花了眼镜
他对着长城
对着宫墙
对着蛮夷
对着奴才
只说一个简单的朕
或是两个字:寡人
皇帝很小的时候就老了
很壮的时候就衰了
很得意的时候就失落了
快死的时候
还来不及想自己死后该怎么办
他想的都是人间的事
可是
可是人间没人真正喜欢他
他不知道
因为这种简单的问题
不值得他思考
他一直生活在真正的恐怖
孤独
无助
虚假的人世间
只有后宫假山旁的那只蛤蟆
和随时准备带他离开的黑白无常
给他生活的存在感
2020年7月18日
▌20、希特勒
最近的世界
我常常想起希特勒
想起他如何搅动大西洋的海水
让每一座岛都不再安宁
想起他决然地做一个魔鬼
让全世界的人惊醒
不再浑浑噩噩地生活下去
要么死
要么斗争
他给全世界两个选择
轴心还是同盟?侵略还是
抗击?纯粹还是
平庸的包容
“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
自由还是抱成团
他最终疯了
因为从一开始
他就想做一个大疯子
所以说
他成功了
他本质上就是一个魔鬼
所以历史成功的
让他现出原形
我哀叹现在的世界
平庸
浑浑噩噩
假自由
假社会主义
假资本主义
假同盟
假轴心
假侵略
假抗击
假希特勒
哦
我不是说美国
不是说特朗普
不是说中国和欧洲
我是说太平洋
在我午睡以后
依然如此宁静
宁静得需要一根巨大的金箍棒
将它搅得天翻地覆搅地六道轮回都颠倒掉
搅得十方世界都振奋起来
搅得我这颗弱弱的心
都强大起来
搅得新冠肺炎都落荒逃走
2020年7月19日
▌21、你们都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一起身
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因为诗
变回了冷冷的文字
我冷
紧紧握着金属材质的笔
更冷
想起你的冷笑
在这高温的夏日里
该有多么刺骨
我起身
看见浏阳河里的
点点星光和
碎碎灯光
看见自己打霜的脸
在波光的粼粼中
波动出更多的皱纹
鱼在吃
这些碎碎的皱纹
就像我
吃它们碎碎的
鳞片
我们都会被岁月撑死的
这个
我们大家都明白
不明白的可能是
为什么
我抬起头
水里的星光
又挂到了天上
2020年7月26日
▌22、要是李白也知道等待
要是李白
像我一样
知道等待的乐趣
那他现在还应该像泰山上
那棵松树一样
委屈地活着
委屈
只是姿态而已
其实内心里
开心死了
那么高
那么敞亮
那么多氧负离子
那么多人仰视
那么多不可一世的帝王和诗歌
都匍匐于脚下
嗯,我就会等待
从十四岁开始
到今天
我整整等了三十八年
我知道后面还有三十八年呐
我的等待后面
会有一声惊雷
一面闪电做的旗帜
旗帜上有无数的诗歌
都一个字
都带着皇冠
2020年11月15日
▌23、黄花寺
诗去掉多余的语言
进而去掉所有的语言
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黄花寺
其实你看到的只是黄花
甚至只是秋天的花
你想到蝴蝶?
我想到一张褶皱的纸
你满脸的霜
我一丝怯意
一丝歉意
你来到这个世界纯属多余
来到我的心上更是浪费
我将你等成一叶黄花
为此
我将诗的语言去掉
甚至将诗也去掉
此前
我已经将春天去掉
远处枯黄的秋叶
在空中飞舞
镜中那个诗人
手上拿着一把扫帚
癫狂地鼓动起
四面八方进来的风
吹他满面流着的泪
2020年11月22日
▌24、信
你昨夜寄来的信
清晨我已收到
你应是从干涸的沙漠寄来
经过了
江南的梅雨
我读的时候
万里风沙有了斑斑点点的泪痕
2020年11月22日
▌25、是不是
是不是我们现在如此有礼貌
如此有修养
如此懂得法治
如此文质彬彬
并不是
与生俱来的
或许是因为
我们不够饿
不够冷
不够贱?
我们用表皮的麻木
困住了
内心深处的那头野兽
大院内那棵被修剪了枝叶的树
内心或许也有一颗狂暴的心
不然的话
白天,我们看见它温文尔雅
一到月黑风高的夜晚
它能从体内放出
一个披头散发的恶鬼
2020年11月22日
▌26、茶香
茶香是你用素手摘下
用力气揉
然后火烤
而后用沸水沏
用杯盖捂住后
鼻子闻出来的
每一个过程
你都如此惬意
用茶的话是这么说的:
我被活生生地掐断
被蹂躏
被火烤
被沸水煎熬
被捂得不透一丝空气
然后你那刚刚流完鼻涕的鼻孔
靠近我
我的香气是我沉默的抗议
是我给你闻到的
死亡气息
2020年12月20日
▌27、煮水
在煤炉上放一个瓦罐
煮水
起初你听到火苗
像蓬勃的少年
看到水面上
一个个虾的眼睛
蟹的眼睛
鱼的眼睛
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眼睛
水的眼睛
它们企图侦知世间的秘密
而后
你将听到窃窃私语变成
小小的风暴
火势不减
风涨
水缩成一颗珍珠
然后爆裂
小小的爆炸声
提醒着世人
危险无处不在
随后哔哔剥剥的连环炸裂
瓦罐从内而外
长出当年储存的纹路
谜语或真言
最后
只有火熊熊地烧着空气
烧着虚空
那绝情人看到
大地平沉
虚空粉碎
有情人看到这世间
无休止的痛和苦
在水火之间
往复来回
谁在用火煮水?
谁在用火煮水?
那是谁啊?用火煮水
2020年12月20日
▌28、或葬我于丁香
我的思绪就留在那
窄窄的巷子
灰蒙蒙的天从巷子里
露出微凉
青石板黝黑的皮肤下
看到了柔软的骨骼
感觉胃有些微寒
想往里面缩紧
我想
在这条巷子里
没有过相思啊
我肯定自己在这里丢失过什么
微微地,若有所失
我的眼睛里
有一个浅浅的洞
我埋藏过自己?在这无法转身的
街道
你应该在那花店
我闻到了丁香的味道
微微的馥郁
突然
我不想再走出这条巷子了
这里没有土
没有坟墓
我期待自己温柔地
死于怅然有失的感觉
期待着
你掩埋我
于那淡淡的丁香
2021年1月17日
▌29、或弃我如敝屣
听多了你关于哲理的唠叨
看多了
你骨感的身体里
蕴藏的丰盈与飞翔
闻惯了
你从皮毛中
拧出的汗液
笑够了
你扭曲了生活后
一瘸一拐的行走
你与这个世界
平行,又平行着
吸引,又互相抛弃
2021年2月10日
▌30、或名之无明
莫名其妙地美
莫名其妙的喜欢
莫名的爱
图画中的仙子
浴室中的雾气
浏阳河弯弯的曲线
走进书生的眼睛
我看到他莫名的痒
莫名的感动
莫名地写了一首又一首令人掉眼泪的诗
我看到那人的无辜
美丽得与世无涉的冷傲下
令人惊心的寂寞与渴求
唉!我不该看一条河
竟然看到了水底的鱼和
鱼嘴里正吐出的泥沙
唉!最不该的是
我明明看到了那泥沙
正从我自己嘴里
吐出来
2021年2月15日

欧阳白诗话 >>>
终极之问与诗性之问
——“好诗主义”视阈下的哲学关怀与诗学路径
当前中国诗坛“小清新”写作盛行,深度追问宇宙人生根本命题的作品却被边缘化,这本质上是文学价值评判标准的迷失。作为“好诗主义”的倡导者,我们对此保持清醒批判:伟大的诗歌必然会以巧妙、含蓄的方式深度介入终极命题,绝非直白的说教或纯粹的哲学思辨,诗歌的独特价值,正在于用感性、意象化的审美路径,触碰理性语言难以穷尽的存在谜题,最终实现“平静叙述下打动人”,让激情在理智规制下自然流动。
“好诗主义”的诗学体系以三大支柱为核心,为诗歌的终极关怀提供了坚实支撑。其一,以“真”为基石的情感伦理,“真情实感是‘感动’的基石与最高伦理”,所有对终极问题的书写,都必须扎根于诗人带着生命体温的真实体验,而非冷冰冰的哲理搬运,“能否感动人”是判断好诗的必要条件。其二,“温度、厚度、硬度”的三维统一,温度指向人文感染力,厚度对应内容与经验的丰厚沉淀,硬度则代表思想与价值观的独立清醒,对终极之问的持续思索,正是作品获得思想硬度的核心路径。其三,接续伟大人文传统的历史眼光,追随时尚的媚俗作品终将被时间淘汰,只有回应时代根本困惑、触及永恒人性的作品,才能穿越历史迷雾成为经典,从屈原《天问》到但丁《神曲》,所有传世诗歌皆是明证。
在具体创作路径上,“好诗主义”探索出了四条成熟的诗性转化策略,避免诗歌沦为哲学的附庸:一是以意象系统承载哲思,将抽象的终极命题转化为可感的具体意象,比如用“奔来的子弹”承载对死亡与命运的惊悚体认,让深刻哲思获得含蓄蕴藉的审美张力;二是综合运用戏剧性结尾、反讽、审丑崇低等现代诗艺,为处理复杂的存在悖论提供丰富的艺术工具箱,拓宽诗歌触及生命真实的边界;三是坚守“创新与感动”的双重标准,用属于当代的新鲜语言重新叩问古老命题,避免陈词滥调,让终极之问始终保有鲜活的当代生命力;四是在平静克制的日常叙述中积蓄力量,把思想的惊涛骇浪藏在平实的语言水面之下,反而生成更持久的审美冲击力。
我们以叔本华的“流星、行星、恒星”之喻作结:追逐时尚的浅白写作只会如流星般一闪而逝,唯有敢于直面终极之问、以高超诗艺将其转化为诗性之问的作品,才能成为跨越时代的恒星。“好诗主义”最终倡导“写好诗,做好人”,诗人的伦理自觉,必然包含以诗笔承担思想重量的勇气,唯有如此,诗歌才能兼具温度、厚度与硬度,最终成为照亮人类精神夜空的不灭光芒。



有些死亡,是你不可企及的
譬如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
有些诗歌,是你写不出来的
譬如黄翔,梗住一个时代的咽喉
有些花朵,是你嗅不到芬芳的
譬如罂粟,这个世界说它有毒
所幸,你来到了诗人村
这里有耶稣的血、黄翔种下的罂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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