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忘年之交
文/懒文昌
经文有言:“信士们皆为教胞,故你们应当排解教胞间的纷争,你们应当敬畏真主,以便你们蒙主的怜恤。”
敬主爱人,是伊斯兰教传承已久的教诲。常怀记主之心,必得主的慈悯,此为天人相应;常存爱人之德,必得众人敬重,此为因果循还。
如今全世界穆斯林多达十八亿,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在我的亲朋邻里、良师益友之中,论德行修为与对我的再造之恩,刘文学校长当属首位。
那年我刚满二十岁,从公办学校毕业归家,内心迷茫孤寂,一心想要找寻人生的方向,谋求立身于世的出路。机缘巧合之下,我在大秦乡东九村的墙上,看见了《平凉阿拉伯语业余学校招生简章》,校址设在平凉崆峒区上寺台,联系人正是刘文学先生。
古人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当即下定决心,前往平凉阿校”一试,倘若能够入校求学,便是莫大的福分。我骑着自行车,一路途经沙塬梁、沙坡子、八里桥,辗转抵达心之所向的上寺台阿拉伯语业余学校。
到校之后,我最先拜见的便是刘文学校长。先生天性正直,心地仁善,神情肃穆之中饱含温和。我恭敬地自报来意,先生谦和作答,一番交谈过后,彼此心生敬重,人生观、世界观与价值观皆十分契合。初见之时我便笃定:这是一位敬畏真主、光明磊落、大公无私、心怀大爱的长者。
我满心想要报名入校,研习阿拉伯语与伊斯兰文化知识,无奈家境拮据,难以支撑学业。彼时二弟从军服役,三弟尚在读书,家中大小事务全靠父母操劳。我将求学的心愿告知父亲,父亲素来刚正严谨,叮嘱我说:“倘若立志潜心修学,便专心去念;若是只想混度时日,不如作罢。”父亲的威严,我一向敬畏。
学校开学多日,我迟迟未能前去报到。彼时通讯不便,刘校长特意寄来书信:“赛俩目!文昌教友安好。学校已然开课,为何不见你来?若是遭遇难处,只管直言,我定尽力相助。”捧着信件,我心绪难平,终究没有提笔回信,万般苦楚只能藏在心底。
后来,我带着妻子与三个孩子全家进城,登门拜访恩师。世人常说城里人轻视乡野之人,可刘校长全然没有半点势利,待我们如同贵客,热情周到。一家人围坐客厅,鲜果茶点摆满桌案,闲话家常,温馨无比。正如爱因斯坦所言: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莫过于拥有几位心地正直、品行端正的挚友。
刘家上下的热忱款待,完美诠释了“天下穆民是一家”。先生的长女刘菁学识渊博,举止大方,不仅热情问候我们,还为我们拍摄全家福,言谈之间尽显仁爱宽厚。
约莫30年前盛夏,刘老师偕同女婿闫松涛,从平凉北塬东九村步行至三树湾,专程到家中探望我们。女婿闫松涛毕业于兰州大学,才华出众,待人谦和,没有半点傲气。我们倾尽心意款待贵客,那日相聚的场景,至今回味不尽。
此后多年,刘校长也曾多次来到我的第二故乡银川。十三年前,先生专程来到银川,看望摆摊谋生的我;十年前,恩师又与兰天蔚教友一同前来相聚。这份因教门缔结的情谊,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古语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岁月匆匆,三十载时光倏忽而逝。这漫长又短暂的岁月里,刘老师如同引路的向导,我是追随前行的弟子;先生好比辛勤的园丁,我是待育的花木;恩师又如妙手医者,时时点拨迷途的我。
浮生天地间,你我皆是行路之人。西安、兰州、银川、白银、张家川等地,我们都曾结伴游历,其中兰州我更是前往两次。恩师的子女定居兰州,个个品性良善,待我恭敬有礼。
如今我体弱多病,碌碌无为。回想壮年之时,没能珍惜光阴,谨遵恩师教诲,多行善功,多写劝人向善的文字,每每思及此事,心中满是愧疚。如今有心行善,却力不从心,悔恨不已。祈求真主慈悯饶恕,佑我补过。阿米乃!
平凉阿拉伯语业余学校由刘校长一手创办,底老师、冯老师、安老师等人都曾在此执教,这段往事当地人人皆知。昔日新民北路75号的校舍早已不复存在,旧址之上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每每想起学校被毁,心中便怅然不已。
白驹过隙,时光飞逝,三十余年弹指而过。昔日恩师年届五十,我方二十弱冠;如今先生已是八旬高龄,我也年过半百。谨以此文祝愿恩师阖家安康,万事顺遂,今生平安,两世吉庆!阿米乃!
穆圣教诲:“你们不要相互嫉妒、相互憎恨、相互断绝。你们都是安拉的仆人,同为弟兄,诚如安拉所命。”
2026年7月11日 书于寒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