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水经注》,先秦至北魏,焦岱河所经,统名土门谷,西接石门谷,二谷并峙,同源而异势,各挟山内诸沟之水,奔腾而下,至回回嘴头合流后,是为狗枷川东川,周时已有人迹①。汉时为上林苑,山禁尚严,民耕止于川原。
①《水经注》卷十九“霸水”条载文有传写之讹,实对应浐水水系脉络:“霸水又北,长水注之。水出杜县白鹿原,其水西北流,谓之荆溪。又西北,左合狗枷川水,水有二源。西川上承磈山之斫槃谷,次东有苦谷,二水合而东北流,径风凉原西。……其水傍溪北注,原上有汉武帝祠。其水右合东川,水出南山之石门谷,次东有孟谷,次东有大谷,次东有雀谷,次东有土门谷,五水北出谷,西北历风凉原东,又北与西川会,原为二水之会,乱流北径宣帝许后陵东北,去杜陵十里。斯川于是有狗枷之名。川东亦曰白鹿原也。上有狗枷堡,……有贼则狗吠之,一堡无患,故川得厥目焉。”此条所载,实以库峪河与汤峪河合流后之浐水为狗枷川水,其名得自白鹿原东侧之狗枷堡。库峪河居西,斫槃谷以下川道古称西川;汤峪河汇焦岱河之后,古称东川,古今水系名实对应,厘然可考。
唐时垦殖北拓,贠庄、神尧山庄次第兴立,玉真公主观、百神公主洞皆在谷侧,谷内人文之迹始盛。宋立焦戴镇。宋《长安志》仍承《水经注》旧脉,然别称土门谷为采谷,两名并行不废,与西侧石门谷鼎足并立②。
②《长安志》卷十六载:“采谷在县西南三十里。与辋谷并有细路,通商州上洛县。”“采谷水自秦岭出,北流三十里,入万年界。石门谷水自秦岭出,北流三十里,入万年界。”采谷位处辋谷之侧、石门谷之旁,方位与古土门谷完全吻合,古今名实对应确凿无疑。
至元《类编长安志》,焦戴镇至嘴头之间,焦岱河所经川道,始有焦戴川之称③。土门谷旧域,下游平旷之地尽为焦戴川所夺,其谷遂退其南,采谷之名亦未废,未尝有“岱”字见于地志。
③ 《类编长安志》卷九《胜游三川华清宫杂题附》中,“在长安东南三十里,焦戴川自东南来,口嘉川自西南来,两川相合为浐河川,两岸出泉无数,中间莲池稻塍竹木桑麻花园蔬圃,春时游人不绝,樊川御宿与口嘉川号为三川近城游赏之处。”焦戴川之名取代了狗枷川东川,口嘉川直称狗枷川及西川。
清康熙摊丁入亩,流民进山垦荒,沿谷道辟聚落无数,山内林箐渐开。雍正《蓝田县志》始书“焦岱河”,以“岱”代“戴”,河名先雅化,而镇名仍守“焦戴”之旧,土门谷、采谷“谷”名一并以“峪”代之。此时有焦岱河,尚无岱峪之名。
其后嘉庆《蓝田县志》仍沿用“焦岱河”定名,且加按语明辨:“岱诸志俱作戴,即焦岱川,唐贠半千庄在焉,岱戴亦声之讹也。”实证“岱”为“戴”之音转雅化,彻清河名演变之音义逻辑。土门峪复转土门谷名。然将采谷视为孟谷(小洋峪河),则误矣。
同治《南山谷考》仍取土门谷名,然谷亦南缩之谷也。
光绪年间,山民沿峪道耕垦益深,地志始载“大峪口”,“峪”字正式入官书,焦岱河之称依旧,焦戴镇、焦岱镇两称并行,焦岱河亦写作焦戴河,相安无事,岱已流行矣。
至宣统《蓝田乡土志》出,焦戴镇之名尽改为焦岱,大峪口之称仍存。
殆及牛志,始定名为焦岱镇、焦岱河、岱峪水、岱峪口,相袭至今。
综其千年之变,由土门谷而焦戴川,由焦岱河而大峪口,终至岱峪定名,非独一字之更,全随山内外开发之深浅为转移,与历代山禁开阖、户口进退、聚落推移之迹一一相应,非偶然一字之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