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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至碎戏导演王惠军
文/孙治民
上世纪末,方言碎戏走进千家万户,荧屏之上,尽是乡人的喜怒哀乐。在咱们周至,有个扎根乡土的追梦人,拿摄像机作笔,以田野村庄为稿纸,邀约一众乡土文艺爱好者,把寻常百姓家事、乡间伦理故事,一一定格在镜头里。这人,便是本土导演王惠军。
军营炼硬骨头,公职守好本心。他不求钱财虚名,自掏腰包置办设备,走遍周至大小村落,拍出近百部地道的方言短剧,留住一段鲜活的关中乡土往事。此文记下王惠军和惠民影视那段碎戏岁月,回望他守着乡土、以镜头记录家乡的那段难忘时光。

上世纪末至本世纪初,陕西电视台《百家碎戏》《都市碎戏》红遍三秦大地,是陕西本土极受欢迎的方言栏目剧。这些戏扎根乡村现实,多请普通老百姓本色出演,讲的都是乡土里家长里短、人情冷暖,一口关中方言,说的全是咱老百姓自己的故事。在周至这片有着深厚底蕴的土地上,复转军人、原县工商局干部王惠军,是县里第一个打进省台栏目剧圈子的本土导演。他一手创办惠民影视,经年累月,拍出近百部方言短剧,用镜头留住关中乡村旧貌、乡土风情,给后人留下一份难得的民间影视史料。
王惠军是土生土长的周至人,青年参军入伍,军营岁月磨出他敢吃苦、性子刚、做事果决的品格。转业回来,进周至县工商局上班,多年基层工作,养出务实沉稳、干事利落的脾气,这份秉性,贯穿了他往后所有文艺创作。干好本职工作之余,王惠军心里一直揣着拍片子的念想。闲暇时候,他埋头钻研摄像手艺,一遍遍练拍摄、调画面,熟稔周至风土民俗,听得懂乡言,看得懂乡情,愿意坐下来听乡邻唠心里话,体察乡间细微人情。早在全省碎戏热潮还没兴起时,他就扛起摄像机,跑遍周至各个村镇,记录婚丧礼仪、社火节庆这些民俗场景,在田间地头攒下实打实的拍摄经验。
王惠军不是科班出身,没受过专业影视训练,全凭心里热爱一点点自学,摄像、剪辑、导戏、跑制片,样样自己摸索。从一个单纯拍乡土风物的影像爱好者,慢慢成长,能独立打磨剧本、组织拍摄,还能对接省台编审,成了周至闯省台碎戏圈的第一人。惠民影视办起来,周至民间影视才算真正走上规模化创作的路子,补上了本土民间影视机构这块空白。说实在话,王惠军算不上学院派的大导演,但他是土生土长属于周至大地的乡土讲述人。他厉害的地方,不在于花哨的拍摄技巧,而是看待乡村的那一双平视的眼睛。不高高在上打量乡土,而是扎进村子里,听普通人说话,让咱乡间百姓,做故事里真正的主角。
跨界搞乡土影视,王惠军最可贵的一点,就是不追浮华噱头,镜头始终对准底层普通百姓。当过公职干部,心里有社会责任;热爱文艺,自带一份人文心肠。常年往乡下跑,懂乡间人情世故,善于把日常乡里的真人真事,提炼成荧屏上动人的故事。除了执镜导演碎戏之外,王惠军还有不错的表演功底,曾应邀参演多部电视连续剧,在剧中出演主陪角色,自然的表演获得剧组好评。虽说没有科班学习的底子,凭着长年累月的坚持,搭起本土文学创作和影视拍摄之间的桥梁,给县域民间文艺蹚出一条新路。

栏目剧开播之后,全省民间影视迎来红火年月,王惠军顺势投入方言碎戏创作。一边干本职工作,一边圆文艺梦想,节假日大多耗在拍戏上。一趟趟往返西安,对接省台编审,细细研读栏目剧要求,反复打磨剧本,在省内碎戏圈子里,同行都认可他,口碑很好。
我认识王惠军的时候,他已经是碎戏圈知名的演员,他拍了不少片子,经验厚实,眼界开阔,想法鲜活。初次闲谈,他就说起自己的构思,约我写一出再婚老人黄昏恋的本子,《姐俩给妈牵红线》就这么诞生。剧本敲定,王惠军认准故事内核,立刻着手筹备拍摄。
那时候拍碎戏,条件苦,处处都是乡土创作的简朴和艰辛。没有专业摄影棚,农家院子、乡村街道就是天然片场;演员,大多是周边村里普通乡亲;经费紧巴巴,拍摄设备老旧简单,整个剧组,全靠大伙一腔热情撑着往前走。王惠军一人挑几副担子,导演、摄像、制片一肩扛,勘场地、找演员、协调场景、送片子报审,大事小事,件件亲自动手。经费跟不上的时候,常常自己掏腰包,补贴剧组路费、道具开销。《姐俩给妈牵红线》播出之后,广受好评。故事贴着乡村现实,人物感情朴实真挚,打动许许多多观众。这部戏一炮打响,更坚定了他扎根本土拍碎戏的决心,也催生了周至第一家碎戏专业摄制机构——惠民影视。同行都说,王惠军既是总导演,又是剧组的大管家。看淡虚名,不计得失,愿意放下身段,蹲在田间地头打磨每一场戏,耐下心教普通老乡面对镜头演戏。这份包容和耐心,正是惠民影视这些草根剧目打动观众的根本。
惠民影视成立以后,周至本土栏目剧进入批量创作阶段,前后拍出近百部作品。一支乡土创作队伍很快聚拢成型:本土作家孙治民、张民宗执笔写剧本,知名作家贺绪林也应邀加入;王惠军任总导演,摄像、剧务、化妆、场记,全部由本县热爱文艺的乡土爱好者担当。贺绪林深耕关中乡土文学多年,熟知关中乡村人情风物,他的到来,让剧本更有文学味道,乡土气息愈发浓郁。编剧们经常结伴下乡走访,面对面听村民讲故事,搜集现实素材,把关中乡间家庭矛盾、邻里往来、孝亲敬老、婚恋取舍、乡村创业这些真实见闻,提炼成鲜活剧本。
团队拍出好几部广为流传的代表作。碎戏《快乐农民》,取材于“快板王”吴振峰义务宣讲政策的真人真事,由吴振峰本人出演。真人本色出演,故事格外真切,播出反响热烈。这部戏取材本土真人实事,把民间艺人的责任担当搬上荧屏,表演质朴自然,巧妙把政策宣讲融进故事,不说空洞大道理,是惠民影视纪实类作品的代表作。
《女大学生爱上补鞋郎》也深受观众喜爱。故事讲一对青年男女,冲破身份差距,顶住乡里世俗闲话,守住真挚的爱情。剧本直面现实婚恋矛盾,摒弃编造冲突的俗套套路,赞美人间真情,劝人放下门第偏见,故事朴实接地气,很容易触动普通观众的心弦。
剧目《他是我大》,讲一位农村父亲,省吃俭用,历尽辛苦供女儿考上大学。女儿报到那天,老人远赴省城送孩子,在校门口捡矿泉水瓶补贴家用,被保安误会当成拾荒人上前劝阻。众目之下,女儿挺身站出,高声一句:“他是我大!”这出戏矛盾强烈,深挖亲情伦理与人的尊严,不刻意煽情,就凭这一幕,把厚重父爱写得直击人心,劝后辈常怀感恩之心。剧集播出,感动无数观众,是惠民影视孝道题材里最出彩的经典作品。
碎戏《大墙内外》,改编自一则真实新闻。一名青年男子,婚前参与一起团伙盗窃案触犯法律,被刑事拘留。父母多方奔走,向监所申请,恳请准许儿子回家完成婚礼。监管部门兼顾法理人情,批准申请,派专车护送他回乡成婚。剧集叙事平和朴素,体现司法宽严相济的温情,打破人们对监管场所的刻板印象,法理人情相融,既有普法意义,又饱含人文温度。
拍摄路上,剧组踏遍周至大小村镇。田间地头、农家院落、乡间小路,随处都能取景。参演的乡亲大多没上过镜头,免不了拘谨放不开。王惠军耐心示范,一句一句带着演员体会人物心境,打磨关中方言台词。绝大多数参演人员没有报酬,仅凭对乡土文艺的喜爱义务参演。剧组常常从清晨忙到深夜,风吹日晒,辛苦自不必说。当过兵的王惠军做事干脆利落,一边守住作品质量,一边料理剧组大小琐事,场地协调、群众沟通、应对阴雨天气等突发状况,全都由他统筹安排。
惠民影视出品的每一部戏,都带着关中乡土深深的烙印,台词朴素直白,故事取自老百姓日常日子。戏既有观赏性,又兼具教化乡风的作用,倡导孝老爱亲、邻里和睦、崇德向善,把传统美德悄悄融进剧情。多部剧目先后登上陕西电视台《百家碎戏》《都市碎戏》,也在西安、宝鸡地方台播出,把周至乡土故事送到三秦千家万户。

惠民影视的创办,填补了周至民间影视规模化创作的空白。近百部栏目剧的拍摄,发掘培养了一批草根演员、摄像和剧本创作者,让平日里平凡普通的乡民,有机会走上荧屏,演绎自己的生活。留存下来的大量影像,完整记下本世纪初关中乡村院落样貌、方言习俗与人情百态,成了县域珍贵的民间文化档案。
岁月流转,电视碎戏慢慢褪去热度,老百姓的收看习惯悄悄改变,民间碎戏热潮渐渐沉寂,惠民影视的拍摄工作也随之放缓。但是镜头记下的乡土故事,不会随时光褪色。王惠军和一众乡友当年在乡野耕耘的影视事业,长久留在周至百姓的记忆里。
身兼复转军人、基层公职人员双重身份,王惠军赶上方言民间影视兴起的时代,却不追逐虚浮流量,始终把镜头扎根乡土大地。纵观他一路创作,便能读懂王惠军的艺术初心:不写宏大虚浮的故事,不刻意炫技,守着乡土为根,以普通百姓为魂。他既是导演,也是乡土文化的记录人、群众文艺的牵头人。当年民间影视尚在起步阶段,他凭一己之力拉起队伍,搭起舞台,让周至普通人的悲欢离合,借着荧屏,被更多人看见。
几十年光阴一晃而过,那些田间地头拍摄的片段,没有华丽布景,没有高额片酬,只有乡音乡情、人间冷暖。他立足本土,不计得失,用影像记下时代变迁里乡村百姓的喜怒哀乐,一出出接地气的短剧,传扬美德、普及法治,在地方文化传播这条路上,走出一条民间创作的路子。在文化多元发展的今天,这份默默坚守,显得愈发珍贵。
一台摄像机,走遍周至山川村落;一腔赤子心,守望故土人间烟火。王惠军以普通人的热爱,为家乡留存下一段鲜活的乡土影像。这份扎根乡土的文化担当,是一代人文化自觉的缩影。那些荧屏上的碎戏故事,连同乡野间执着追梦的身影,将长久留在周至的文脉里,供后人回望品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