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路上“七仙女”》
作者：心如大海
目录
序
序 · 七个人
七人篇
- 周东屏 · 药箱
- 戴觉敏 · 回头拉我的人
- 曾继兰 · 走在最后面的人
- 曹宗凯 · 最小的那个
- 田喜兰 · 再走一步
- 余国清 · 不清的药
- 张秀兰 · 最安静的人
尾声
尾声 · 两个没走完的人
总计：序1首 + 7位女战士 + 尾声1首 = 9首
《长征路上“七仙女”》
序 · 七个人
一九三四年十一月
红二十五军从河南罗山出发
七个人跟在队伍后面
背着药箱，裹着绑腿
大的二十出头
小的刚满十六
她们是随军医院的护士
整个医院最年轻的人
她们七个人
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像七个逗号
跟在整支句子的末尾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
她们能不能走到句号
她们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们跟着
一步也没有落下
她们后来被叫作“七仙女”
不是因为她们是仙女
是因为她们太年轻了
年轻到不该出现在那条路上
但她们出现了
而且再也没有离开
一、周东屏 · 药箱
你十五岁那年
父亲说“女娃子读什么书”
你放下课本
走出了家门
你给自己起名叫“东屏”
东方的屏障
你要做一堵墙
挡住那些不该来的东西
在红二十五军的医院里
你背着药箱跟在队伍后面
药箱里的绷带、碘酒、剪刀
是你全部的武器
没有枪
你一样上战场
长征路上你背着伤员过河
水没到胸口
你咬住嘴唇
一步一步走到对岸
放下伤员才发现
药箱里的绷带全湿了
你坐在河边
把绷带一条一条拧干
晾在灌木丛上
像七个不说话的旗帜
后来你嫁给了徐海东
陪他走完了所有的路
晚年有人问你长征苦不苦
你说“苦
但我们七个人一个都没落下”
你说这话的时候
嘴角是往上扬的
二、戴觉敏 · 回头拉我的人
你家在湖北红安
父亲是教书先生
你十四岁离家参加红军
父亲追到村口
远远地喊了一声你的名字
你没有回头
长征路上你走在队伍中间
前面是战友
后面也是战友
你个子小
药箱大了些
走山路时总磕着膝盖
你从没对人说过疼
一次夜行军
你摔进了沟里
是曾继兰回头把你拉上来
她说“跟紧了
别掉队”
你把这句话记了一路
后来你活下来了
新中国成立后做了护士长
六十年后你坐在家里翻相册
翻到一张七个人的合影
你看了很久
说“她们五个
都不在了”
翻到曾继兰那张
你停住了
眼睛湿了
那个在夜里伸手拉你起来的人
再也没有站起来
三、曾继兰 · 走在最后面的人
你是七个人里年纪最大的
所以走在最后面
负责收容掉队的人
你背的药箱比别人重
装的不仅是药
还有剪子、纱布和半袋炒面
过桐柏山的时候
一个伤员走不动了
你蹲下来背他
走了三里路
你摔了一跤
膝盖磕在石头上
你没有放下他
爬起来接着走
血从绑腿里渗出来
你把那段路走红了
后来你牺牲了
具体在哪里，哪天
没人说得清
史料里只有四个字
“长征途中”
你是七个人里第一个走的
走在大家都看不见你的地方
你背过的那个人
后来活下来了
他活到很老很老
每次说起长征
第一句话都是“有个女护士背过我”
他不知道你的名字
但他记得你的后背
四、曹宗凯 · 最小的那个
你十六岁
是七个人里最小的
圆脸，爱笑
别人都叫你“小曹”
你背着药箱小跑着跟在队伍里
像一只麻雀追着一片云
有个伤员发高烧
你把自己那半碗粥喂给他
他问“你吃什么”
你说“我吃过了”
其实你三天没吃一口粮食了
靠着野菜和树皮撑着
撑过了陕南
撑过了川北
后来你也牺牲了
和曾继兰一样
史料里也只有四个字
“长征途中”
你牺牲的时候十六岁
还没学会恨
就把命交出去了
你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后人只能想象你的样子
圆脸，爱笑
背着药箱
像一只麻雀
落在了一条长长的路上
再也没有飞起来
五、田喜兰 · 再走一步
你走路最稳
夜里行军从不绊倒
战友们说你的脚底板长了眼睛
其实你只是习惯了
从小在山里走夜路
过雪山的时候你搀着戴觉敏
她说“我走不动了”
你说“再走一步”
她走了一步
你又说“再走一步”
就那样一步一步
走过了那座雪山
后来戴觉敏说
你那天说的话
她记了一辈子
“再走一步”
有时候活着
就是比倒下多走一步
你走完了长征
活下来了
晚年你住在湖南
有人问起长征的事
你总是笑一笑
不怎么说
但你嘴里偶尔还会冒出那句话
“再走一步”
那四个字
撑了你一辈子
六、余国清 · 不清的药
你的名字里有个“清”字
人也清爽
给伤员换药时话不多
手上动作很轻
伤员说“有你换药，不疼”
你笑笑
不回答
长征路上你负责保管药品
把每片药都分成两半用
有一回你发烧了
自己舍不得吃药
硬扛了三天
烧退了
又背着药箱赶路
后来你活下来了
但那些药你一片都没浪费
全用在伤员身上了
你的药箱总是整整齐齐
比别人的都轻
因为你把每一片药
都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命
另一半也是命
七、张秀兰 · 最安静的人
你是七个人里最不爱说话的一个
别人聊天你就在旁边坐着听
偶尔笑一下
你是河南人
家乡口音很重
说的话别人要听两遍才懂
长征路上你背着一个伤员走了很远
后来实在走不动了
是你把他放下
还是别人接手了
没有人记得了
你太安静了
安静到别人想不起你的声音
但你一直跟着队伍
一天都没掉过
后来你也活下来了
晚年住在河南老家
有人去看你
你坐在门口晒太阳
说起那几个名字
你说“她们走得太早了”
说完又沉默了
像你年轻时一样安静
你是七个人里最后一个
替那两个人
把剩下的路走完了
尾声 · 两个没走完的人
一九三四年十一月
七个人跟在队伍后面出发
大的二十出头
小的刚满十六
长征结束时
曾继兰和曹宗凯
留在了路上的某个地方
没有人记得具体位置
像两粒种子
落进了土地
另外五个人活下来了
各自回到了生活里
她们后来很少提起长征
偶尔有人说“七个女娃子走完了长征”
她们就笑笑
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没有人知道
她们中间少了两个人
那两个没有走完的人
永远十六岁
永远在路上
药箱还在背上
路还没走完
她们走不动了
但她们背着的东西
还在往前走
那两个没走完的人
替所有人留在了路上
从此
那条路有了体温
像她们背过的那些伤员
在她们背上
活了一程又一程
七个人
九首诗
一根针
穿过了整个时代
针脚还在
布还在
故事还在路上
谁也没有掉队
谁也没有被落下
她们七个人
一直走在一起
从前是
现在是
将来也是
注解：关于《长征路上“七仙女”》
“七仙女”是红二十五军七位女护士的统称。1934年11月，红二十五军从河南罗山何家冲出发长征，随军医院7名女护士随队出征。她们是：周东屏、戴觉敏、曾继兰、曹宗凯、田喜兰、余国清、张秀兰。
7人中，曾继兰、曹宗凯牺牲在长征途中，其余5人走完全程。新中国成立后，周东屏与徐海东结婚，戴觉敏任护士长，其余3人各自回归生活。她们的事迹最早见于《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五军战史》及《长征中的红二十五军》等史料。
“七仙女”的说法并非正式军史称谓，而是民间对这一群体的美称，沿用已久。本作品沿用此名，以志敬意。
作者：
编辑：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