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拥抱静美的秋
作者:杨成民(黑龙江)
夏末的暑气慢慢消散,清风从雁栖湖吹过来,带着湖水湿润的气息拂过肩头,九月就这样悄悄来到。白居易写过:“风翻白浪花千片,雁点青天字一行”。站在湖边眺望,天边铺起一片橘红晚霞,霞光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流云被霞光染透,跟着水波缓缓晃动,晚风一吹,湖面波光粼粼。岸边的芦苇被落日染上暖色,安安静静,就是秋天最动人的样子。

我常常沿着湖边的林荫路慢慢走,暮色一点点笼罩下来。一丝凉意落到手背上,抬头看见路边草叶上挂着圆圆的露珠。月亮慢慢升起来,淡淡的月光落在露珠上,泛出点点银光,散在草丛当中。天边挂着一弯新月,望着眼前的月色秋景,我不由得想起故乡的秋天,想起年少时田间的那些往事。
我记忆里的九月,也有这样清亮的月色,最忘不了的,是父亲劳作的背影。那是分田到户后的第一个秋收,田野到处都是成熟的气息。田埂边的玉米秆已经泛黄,谷穗沉甸甸垂在田里,空气里飘着庄稼成熟的清香。秋风吹过田野,到处都是秋收带来的踏实感,乡村的秋天,让人心里安稳。
记得那年秋天的傍晚,天气平和,晚风软软的。父亲牵来家里的老黄牛,叫我坐到牛车的木挡板上,要去东河岸边割些青草喂牛。他肩上扛着一把用了多年、磨得发亮的镰刀,走在前面。布鞋踩过沾了露水的野草,田埂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坐稳了,别摔着。”父亲时不时回头叮嘱我。他嘴角沾着几颗草籽,脸上是庄稼人朴实的笑容。到了河边,他把镰刀别在腰上,挽起裤腿,走进齐腰深的草丛。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弯腰、挥镰、拢草、起身,常年下地干活,这些动作做得十分熟练。河岸静悄悄的,只听见镰刀割草沙沙作响。汗珠从他额头往下淌,混着草叶上的露水,浸湿了身上的蓝布褂,紧紧贴在后背上。那时我年纪小,坐在牛车上看着父亲忙活,不懂种地的辛苦,只知道有父亲在,心里就很踏实。

没过多久,牛车就装满青草,堆得像小山一样。正要动身回家,天边传来闷闷的雷声,转眼细雨淅淅沥沥落下来。凉丝丝的雨丝打在脸上,我不由得缩起身子。父亲连忙从车板下找出一块旧塑料布,把我裹严实,又把我推到草堆后面,叫我躲好,别淋着雨。
安顿好我,他便迎着风雨往前走,紧紧攥住牛绳,踩在泥泞的路上。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整件蓝布褂都淋透了。可他并不在意,望着下雨的天色笑着说:“好雨!这雨落下来,地里庄稼就能长结实,今年一定能有个好收成。”
时光一晃过去许多年,如今见到眼前这般秋景,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当年雨中父亲的模样。离开家乡在外漂泊,每到九月,月色清朗的夜里,我总会梦回故土。梦里有东河岸边的野草,有父亲湿透的衣裳,还有牛车上那块沾着泥土的塑料布。这些平凡细碎的旧事,深深留在心底,每每秋夜月色正好,就会悄悄涌上心头。

晚风再次吹过来,带着湖水与草木的潮气。望着天边的弯月,我才明白,我眷恋的不只是雁栖湖这一片秋色。是眼前湖光和故乡记忆交融在一起的温情,是月色露珠之间,难以忘怀的父爱,是藏在岁岁秋天里,割舍不掉的故土牵挂。
放下夏日残留的浮躁,好好拥抱这满是回忆的秋天。月光依旧柔和,秋露尚带微凉,故乡和亲人留给我的那份温暖,经过岁月沉淀,一直留在我的心底。

个人简介:杨成民,黑龙江龙江县人。自幼钟情笔墨,高中起潜心诗歌创作;军旅生涯任文书,以文砺志、笔耕不辍。退伍后深耕基层工作与工程建设,阅历丰厚,现已退休。半生坚守文学与书画初心,作品屡获殊荣:书画荣获北京墨海书画院金奖,诗歌获一等奖,文学作品《北方·暮春三月》获三等奖。一生以文为魂,以墨为趣,矢志追求艺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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