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犟

 文俭平

 

旁人都说她性子犟，可她自己并不认同，家里亲友也都这么评价她。在她自己心里，所作所为皆是理所当然，可旁人看来，却并非如此。

 

与她相识，纯属一场偶然。为了谋生拓展生意，经由朋友介绍，我们有了业务上的往来。不得不承认，她本事过硬，尤其一手卤菜做得堪称一绝。可令人惋惜的是，销路始终平平，只能勉强支撑一家人的生计。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当初我只是出于好奇，和她闲谈几句，一番交流下来，两人闹得不甚愉快，不欢而散。

 

可就是这样一位女子，反倒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之后我便时常光顾她的小店，边吃边聊，越相处越发觉她身上自有一番不凡，久而久之，我便成了店里的常客。

 

一回生，二回熟。往来多了，我们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我时常打趣她，今天夸这道菜品好，明天赞那一味味道佳，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为了帮衬她的生意，我把亲友、朋友全都动员过来，劝大家到她店里消费。

 

人情世故我未必通透，但讨人心欢，我倒略懂几分。可她对此却好似视而不见，偶尔还刻意对我冷淡。我暗自揣测，莫非她看穿了我的心思？转念一想又不至于，我本就实在馋她做的卤鸡。

 

都说女人心思细腻。相处日久，她也学会了反击，全然不顾什么“顾客就是上帝”的说法。她只守好本分的服务，余下的事，渐渐开始敷衍应付。有时候让我自己烧水、炒菜，甚至叫我帮忙对账。到后来，我一进店，采购、开销这些大事，她几乎不再多言，开口便是一句：“你随便，你看着办就好。”

 

说她懒，她并不偷懒，总在一旁打下手；可说她勤快，店里的大事小事反倒大半落在我身上，就连收尾收拾残局，也成了我的家常便饭。

 

若是和她讲道理，她只用一句“你真棒”便把我打发，偶尔还会笑着说：“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这话听得我一头雾水。到头来，我竟是花钱过来“遭罪”，还得反过来感念她。

 

我好几次想摆一摆“顾客是上帝”的架子，想让她动手伺候，可她仿佛耳朵失聪，我说东，她偏扯西。折腾几番才明白，她不是愚钝，而是借着这股犟劲，故意消解我的小心思。

 

唉，都说女人不是不讲理，而是她们自有一套道理。古人讲莫与女子争辩，大抵便是这般，任你怎么说理，也辩不过她。

 

我又说错话了。有理走遍天下，这话仿佛更适合男人。若是遇上这般犟性子的女人，怕是就算跳进黄河，也难以辩得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