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阳寻农事源（外三首）
张中海
庆阳一行，最大收获是认识了
一个字：豳（bin)
宝盖下一头猪，是家
两头，就是
国——了
怪不得我对猪有着家人般的感情
一本《农事诗》，写猪的几个
其中一个是《热爱阳光》：大冬天，猪崽
看着日影从圈墙一寸寸上移，就
一爪子一爪子往下扒拉
想把太阳窝垫到身子底下
在周祖陵，我想起1974和校长一起去外县
买红薯干，自作主张，顺带买回
一头小猪，成为“资本主义尾巴”
1978，我家母猪下崽，小子也
诞生了。奶奶说，小子有福，下生就
带来一窝小猪（刊发1982·6月《星星》）
我给小子命名“珂珂”，奶奶命名“窝猪”
1967，贴春联被当“四旧”破除
我就拉大旗当门神，写猪圈门联
“千村僻荔人遗矢”
叔伯哥大惊，重写：
“日之夕矣，牛羊下来”
一个只读完五年级就参加革命的“半知识分子”
直到2023才晓得，此语出自
《诗经》
站在董志塬回望我小庄烟冢铺岭
庆阳，我是你的后人
像南左遗址，（注）我的家西
每当有大水，就冲刷出陶片
给猪圈垫栏折土时，还挖出青铜箭簇
以后弄村志才知道，刚立了牌子
从西周到战国，这里都留下了先人遗迹
和南佐不同的是，你五千年，我四千年
我这里只有灰陶绳纹碎片
你美白陶罐双臂才能环抱
你王城，有前宫后殿，有中轴线
我只有灰坑，有洪水扒出的白骨
相同的只有猪的崇拜。豳风吹过五千年
从周秦到人民公社
蟋蟀从野到庐到户到我床下
谁家养猪也不超过三头
当然，现在都老黄历了
年轻人，已“五马六羊”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你的河是蒲河，我的河是弥河
你的少年窈窕淑女有君子好逑
我的少年草垛里拉手被抓了“现行”
现在终于名正言顺了
我也终于无愧你的后人
养猪可以大群 ，超生有国家补贴
贫农，再也不是可以炫耀的
成份
（注）南佐遗址位甘肃庆阳，是距今约5000年的仰韶文化晚期大型宫殿式遗址。
为什么戴香包的人少了
针脚收口时，艾草就香透碎布
请原谅，我的童年没有绸缎
当母亲咬断线头
朱砂点过的香包就挂在了胸前
香包鸡型，“鸡食五毒”
蚰蜒蜈蚣什么的都奈何不了它
曾几何时，雄鸡变得娇嫩起来？
邻居买了二斤毛鱼
匀出一半想早吃上鸡蛋
六只鸡雏全死了
人没事
他问我怎么回事
这个我熟啊！我鱼贩子，酷暑天里
没有什么鱼能坚持一天不腐
酒店后厨的玻璃缸中
鱼多活了三天，那也是有道道的
怎么回事？他说果然
再一集去找卖鱼的算账时
看着他正在用小喷雾器往鱼身上喷
说喷的是水
相比不经折腾的鸡雏
人，耐实多了。多少年来，我们
瘟鸡瘟猪照吃不误，包括
生了薯苗的地瓜母子
伤口流血，捏上点黄土面就好
现今更高级，终达一个境界：
“剧毒”——百虫百兽在劫难逃，自己却
百毒不侵
离开庆阳前我专门去了锦绣坊
念着身边的亲人
满满一袋香包，让我
不虚此行
2026·8·18——2026·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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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还不知后稷名"弃"
“私孩子”，比一般孩子都有出息
1968的苞谷田里，叔伯嫂妯娌俩闲聊
颠覆我认知
为什么？她说，不为什么
天生的呗！
那时，我还不知后稷母亲是
踏巨人脚印而孕
类似的还有华胥氏所生伏羲。而
神农氏的母亲女登，则是
梦见一条神龙绕身，后才有了
炎帝
那时，我也不知后稷名“弃”
一弃陋巷：“马牛过者皆辟不践”（注1）
二弃山林：“野鹿衔来初乳”
三弃寒冰：大鸟以巨翼怀抱（注2）
三弃三返，终成后来教人稼穑
那时还不知，古人也像今人一样
处处以正统自居。对
来路不明的人，都
侧目而视。只知，农妇最恶毒的骂人话是
"私孩子"！
一群童稚，在后稷一样孩子
从街口通过时，我们都报以哄笑和
投他满身的泥巴
多么幸运！我有母也有父，有名有姓
我有人民公社户口，有生产队
口粮
（注1、注2）分别见（《史记》）（《诗经》）。
2015·11——2026·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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