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一九八五年，第一个教师节。

那一年，很多老师第一次收到学生送的卡片，很多人第一次在九月十号这天被叫住说“老师，节日快乐！”，很多人站在讲台上，忽然觉得这个职业被看见。到今天，第四十二个。

 

四十二年，够一代人从启蒙读到博士，够一间教室从粉笔黑板换成智慧屏，够一个国家的文盲率从四分之一降到几乎为零。

 

但有些东西没变——黑板还在，讲台还在，老师凌晨灯下批作业的影子还在。

致敬每一位站过讲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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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师特稿】

杏坛传薪，师恩相续。一忆讲台引路前辈，一记韵海授学良师。两首七律，两段岁月往事，同寄感念尊师之心。

 

七律•赠朱心植老师｜别学荣

 

幸识朱翁在桂秋，丹阳院内竞风流。

书山指路真传授，黉室评教良策留。

学海引舟常解惑，校园耕读喜交游。

恭谦儒雅为师表，夕照桑榆壮志酬。

 

作者简注：1983年8月，我从宜昌师专毕业，分配至宜都二中任教语文。朱心植老师时年中年，担任语文教研组副组长。当年二中语文组资深师长云集，我在此执教五载，承蒙诸多前辈提点，获益良多，是人生宝贵的财富。弹指四十余载，今吾已是花甲又二。回望旧事，恍如昨日。恰逢教师节，感怀不已，赋诗一首，谨呈致敬。

 

【三味品鉴】

此篇为忆旧酬师之作，追忆初登讲台，受前辈提携引路的往事，真情发自亲历岁月，质朴厚重。全诗循七律起承转合，叙当年校园教研旧事，颂先生恭谦儒雅之师德。颔颈两联，一帧校园旧影，一腔感恩之心，道尽杏坛薪火相传的温情。

 

敬老年大学仁师张海德先生｜王明和

 

学步诗坛探韵渊，稀龄幸遇德师贤。

沧浪麦浪推心授，宝藏云藏细语诠。

敲句裁篇皆有得，行吟寄趣自长绵。

扶途舐犊情为念，解惑开愚执手牵。

 

【三味品鉴】

本诗为老年大学求学、感念师恩之作。起句叙稀龄踏入学诗瀚海，有幸在老年大学得遇良师。颔联炼句精妙，一实一虚，“藏”字双关，摹写恩师倾心传道、细细诠解诗理之态。颈联言推敲篇章学有所获，吟咏寄趣，诗脉绵绵不绝。结联状恩师扶持前路、启悟愚蒙，执手提携，怀舐犊温仁。全诗章法有序，情景相融，写出耆年向学之乐与师生相得、诗道薪传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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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巷七绝】

 

一、粉笔

 

寸质凝霜伴讲帷，毫端点画若春诗。

身随落屑飘零尽，散为时雨润芳枝。

【物语】粉笔是最安静的牺牲者。它不会发光，不会发热，只是安静地短下去，短到握不住了，老师还会用指头捏着最后半截写完最后一个字。这大概就是教师的全部隐喻——耗尽自身，只为在别人生命里留下一笔。

 

二、黑板

 

方田墨面向阳开，写尽山河入眼来。

纵使霜痕频拭去，留将星月照高台。

【物语】黑板是教室里最沉默的容器。它装过勾股定理，装过赤壁赋，装过世界地图和元素周期表。然后被擦掉，再写满，再擦掉。它从不记得自己承载过什么，但站过那间教室的人记得——那些字曾在那里亮过。

 

三、讲台

 

三尺素台立不移，几番寒暑未曾辞。

青衿来去如流水，独向人间作旧基。

【物语】讲台只有三尺，却是一生站上去就舍不得下来的地方。学生一届届来，一届届走，讲台不动，老师也不动。到最后你会发现，不是老师在守着讲台，是讲台守着老师——它给了你一个位置，让你每天早晨知道该往哪里去。

 

四、红烛

 

瘦骨何曾怨夜迟，微光一点照书帷。

泪凝红蕊成灰后，犹有清辉照素墀。

【物语】蜡烛从来不是被歌颂出来的，它是自己把自己烧完的。没有人命令它流泪，是蜡油自己忍不住往下淌。深夜改完最后一本作业，灯熄了，黑暗里那点余温，就是成灰后还在案前的清辉。

 

五、红笔

 

朱砂一点见心期，勾抹之间辨玉疵。

腕底春秋无倦色，行间点染是春丝。

【物语】红笔是教室里最诚实的东西。哪里错了就画一道，哪里好了就圈一个红勾。那一个个勾是学生眼里的星星，那一道道线是老师腕底抽出的丝。墨水用完那天，丝也就织完了。

 

六、教案

 

灯下翻残字字知，行间小注总相期。

青丝渐染凝霜雪，犹护新芽出旧篱。

【物语】教案本是最私密的文本。它上面写的不是知识本身，是老师跟知识之间的对话——哪里学生容易卡住，哪里要多举例子，唤醒学子精神。一本教案翻烂了，不是纸烂了，是一个人在上面反复斟酌、用心耕耘。

 

七、杏枝

 

繁英四十又二枝，春风岁岁见参差。

根深寡欲静无辞，叶叶声声是旧师。

【物语】孔子讲学的地方叫杏坛。后来所有教书的地方都成了杏坛。春风岁岁，可见花枝参差；杏树根深而寡欲，寂然无辞，恰似师者淡泊自持，不逐虚名。繁英四十二枝，是第四十二个教师节，也是四十二年来所有站过讲台的人。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像是谁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你听——那是他们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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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 澹寂

 

万态繁华转瞬驰，浮光绚灿亦何期。

人间多少峥嵘事，尽向澄宁澹寂滋。

【品】七物写完，意犹未尽。这首旧作放在这里，算是这一期最后的余音。粉笔尽了，蜡烛灰了，教案翻烂了，四十二个秋天过去了——回头一看，万态繁华，转瞬而驰；浮光绚灿，亦何所期。人间多少峥嵘，都向澄宁归去。这不是消极，是站在讲台四十二年之后才敢说的一句话：热闹是过程，寂静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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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后语

 

这组诗从动念到写完，前后改了几稿。最难的是收住——想说的太多，能写的有限。最后决定只写物，不写人。物不会老，不会走，不会消失，它替人记着。

 

第七首“繁英四十又二枝”，有人问为什么是又二枝。因为今年是第四十二个教师节。四十二个秋天，四十二次九月十号，四十二年粉笔灰落在肩头。每一枝花都是一届学生，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名字。

 

下一个四十二年会怎样？大概黑板会变成屏幕，粉笔会变成触控笔，讲台会变成直播间。但总得有人站在那里，总得有人把光递过去。物会变，事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