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灯,照我一路行
郭永华
九月的桂香漫过窗台,2026年9月10日,第42个教师节悄然而至。今年教育部定下的主题依旧滚烫——"大力弘扬教育家精神,共筑尊师重教风尚"。翻开记忆的课本:一页是赵桂凤老师,一页是张敬珊老师,一页是王斌老师。她们与他,是我求学生涯里并排亮着的三盏灯。
巴金说过:"生命的意义在于付出,在于给予,而不是在于接受,也不是在于争取。"我想,这话正是三位老师共同的注脚。
小学时教我语文的,是女老师赵桂凤。她总梳着低低的髻,穿一件素净的浅色衬衫,领口别一枚小小的梅花胸针,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隆冬一节习作课,我写了百来字关于雪的短句,她没改一个字,却在晨读时站到讲台前,轻轻念出来:"你看见了别人没看见的东西。"说完,她低头看我,眼里有薄薄的雾光。一直以来,我仍记得赵老师那双手——不宽,却把"诚实看见世界"的第一粒种子,按进了我年幼的掌心。
初中接棒的,是另一位女老师张敬珊。她留着齐耳短发,穿素色套裙,外搭一件米色开衫,说话像裁纸一样利落。张老师的作文批注从不用套话,红笔顺着句式走,大到段落结构,小到一个标点偏了都要圈回来。我每次交上去的作文,她都逐字逐句改得密密麻麻,连一个不通顺的短句都不放过。有一次她在我的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你的文字里,有自己的心跳,别丢了它。"叶圣陶先生说:"教是为了不教。"张敬珊老师那些年手把手教我一字一句磨出来的功夫,后来才显出形状——它成了我自己在军营深夜里改讲义、在教员备课室里抠每一处标点的底子。她不是逼我,是陪着我,一笔一笔,把"认真"两个字写进了我的骨头里。
高中语文是男老师王斌带的。他瘦高,常穿一件旧蓝布衬衫,袖口随意卷着,讲《滕王阁序》到"落霞与孤鹜齐飞",会忽然停住,侧身望一会儿窗外的云,再低声接下去,仿佛怕惊了那幅画。课后他爱和我们聊书,从鲁迅聊到沈从文。
高一时,王斌老师的鼓励让我的写作有了大幅度的提升。有一次发作文,别人的本子都发完了,唯独没有我的。我怯怯地举起手:"老师,没发我作文本。"他笑了笑,高高举起一本作文本:"你的在这儿——被选为范文了。我给大家读完再给你。"那一刻,教室里安静下来,王老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字一句念着我的文字。我低着头,耳朵发烫,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啪"地开了——原来我写的句子,也能被这样郑重地念出来。那之后,我写得更勤了,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会认真听。
王老师经常说:"你们要多读书,书不能替你多考几分,但能让你往后不论站到哪里,心里都有一处可以回去的地方。"韩愈在《师说》里写:"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王斌老师传的,从来不止文言字词,而是一种从容的精神返乡。
冰心曾言:"爱在左,情在右,在生命路的两旁,随时撒种,随时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得香花弥漫。"赵桂凤的赤诚、张敬珊的严正、王斌的疏朗,恰好在左、在右、在前,把我整个来路缀成了花径。
高中毕业后我入伍,后来考上军校,被分配至某师担任教员。第一次走上教导队讲台,台下是几十张年轻而黝黑的脸。我深吸一口气,忽然听见赵老师念我作文的轻音、看见张敬珊老师那行红笔小字、触到王斌老师念我范文时那句"你的在这儿"——三位老师的影子,一齐落进我摊开的教案里。我对学员们说:"写东西,先写你自己的心跳。"这话,原是张老师写给我的;如今,我把它交还给另一群年轻人。
见贤思齐,不必远寻。我要记下这三盏灯:女老师赵桂凤、女老师张敬珊、男老师王斌。他们让我懂得,教育家精神从不是悬在空中的词,而是粉笔落下时那一小片温柔的雪,是红笔停驻时那一行不肯敷衍的嘱托,是望向窗外时那半秒珍贵的沉默,是举起一本作文本时那句轻轻的"你的在这儿"。
教师节快乐——给赵桂凤老师、张敬珊老师、王斌老师,也给所有在瞬间里,悄悄成了别人星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