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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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榜作家 陈一龙

我退休后,受朋友蛊惑常关注养生, 他们说小米养胃,网上查寻,补了自己贫乏的知识,原来小米的“先祖”是狗尾巴草。
到现在,我路过荒岗坡、撂荒地、沟沿水塘边,不显眼的地方,狗尾巴草疯长,少年、青年、壮年……不理会时光匆匆,独少了那一份愁滋味。记起幼时玩狗尾巴草,一些氤氲的故事在眼前浮现,随性萌芽,如狗尾巴草一样在风中摇曳,遇雷电风雨依然如故,承接阳光,又惊羡于夕阳。
那时,仲春的天蔚蓝,空气清新,晨曦初现,狗尾巴草弯弯的青穗在露水里泛着青光,像蠕动的绿虫立在青杆儿上。在生产队我和小伙伴们抢放一个小时的晨牛(社员出工前把牛牵到河滩、荒地、田埂上吃青草,生产队耕牛管理员以牛肚儿两侧鼓圆为放养标准,要提前抢放耕牛的机会),记二个工分。
一次在东河的河滩(举水的支流)放牛,青草茂盛,小伙伴们把黑水牛、黄牛丢在河滩散放吃草,聚集在一起去玩游戏。
狗尾巴草的茎细而软,韧性好,生长不择土地贫瘠。有谷(小米)一样的穗,长着毛绒绒的刺,像蜜蜂的细针,抽狗尾巴的茎穗,小伙伴们边放牛边游戏,确定撩哪个部位,看谁最先怕痒。一般是脸上、脖子、手心、脚心,用狗尾巴草的穗相互撩身体这些部位,先忍耐不了为输,两个伙伴之间游戏,赢了进入下一轮比赛。
生产队董队长的姑娘(我妹妹发小)黑黝黝的,脸型标致,跟小伙伴比输了,在青草上打滚,咯咯地笑,蹿到我的后背,带我也输了,毛焦火辣的我一脚踢她滚了十丈远,她爬起来捶我肩膀。
放牛时,公牛在一起易触角,抖狠气,伙伴们为了好玩、热闹,忘记了大人们的嘱咐,两头黑水牛用角顶起来了。伙伴们纷纷跑去牵牛,已经招架不住了。绳子拉扯断了,黑公水牛的眼睛像充了血一样,嘴、鼻孔发出“呼呼”地喘气声,牛绳在鼻栓的凹槽断了。
惊呼声在河滩像消防车刺耳的声音让人心脏受不了,一位大小孩快步脱去了董队长姑娘穿的红色小暗点上衣,冲到两头黑公水牛前晃动红衣服,转移了一头发怒的断了牛绳的黑公牛的注意力,朝他冲过来,场面惊心动魄。这样的场面大人们有常用的另一个做法;点上火把,”烧“抵触的牛头,迫使发怒的黑公水牛息战,往往还同时用拉、拽、抽打等办法。
放晨牛触架的事算是平息了,多年后我仍记忆深刻那场面。
董队长的姑娘抱着上身蹬在青草滩上大哭。湾子里有两姓,后来董姑娘嫁给了王姓大孩子。小伙伴们玩狗尾巴草巧合成就了一对姻缘。这是我读书、参加工作回家后才知道的。
那是一个月圆之夏夜,我回家,是为小妹快出嫁置办嫁妆,母亲过世早,小妹早早地学做裁缝,储蓄了点钱,乡村出嫁姑娘的大件都是小妹自己准备的,父亲老了也无能为力,就对我说:女伢出嫁没有沙发,我没犹豫一下就答应买给她陪嫁,钱不多。
当晚小妹找闺蜜玩去了,我在湾前东边莲花塘的路旁的水沟边,发现小妹与董姑娘正坐着,沐浴在蛙鸣虫噪的月华之中。叫小妹的时候,她们回头,扬起手背时,我惊奇地看到:她们的手指上戴着狗尾巴草编织的戒指在晕韵的清辉下泛着青青的光,湿润了我的眼睛。
小妹叫我:三哥回来了。
十几年后,父亲过世,回来料理丧事,董姑娘的老公四十多岁也走了,留下两个儿子。
偶尔在湾里相遇,她已经做了婆婆,大孙女聪慧,在我住居的小镇阳逻读书。她两个儿子都在镇上小区购买了房子,柴泊湖边的香榭花都和万达广场边的绿城。
在小镇两家住居的地方不足400米的距离,湾子里来阳逻定居的还有一户人家。一年难遇一次,都在匆匆地生活中消失了,虽有阳光、有月华、有风雨……但内心深处仍渴望有狗尾巴草的种子洋洋洒洒在荒芜中自由生长,平和又野性。
这一年柴泊湖的北边正在修建口袋公园,我因退休有规律地在湖边转悠,放松心情,兼锻炼身体,又遇见董姑娘与她孙女站在夕阳下,孙女挽着她的手在湖边欣赏阳逻香炉山火力发电厂的“三柱香”冒着白烟在夏季的晚风中飘逸,像少女的衣裙。
祖母、孙女的头上都戴着狗尾巴草编织的华冠:藏隐那一份乡村梦幻,在余晖里染上金色的霞光。
我大声地说:浪漫什么啊!她俩惊讶地回头,董姑娘忙拉着孙女的手说:快叫陈爹!
我们寒暄了一阵子,相互回问了一下老后的身体,安慰彼此。我想:乡村进化为城镇就如狗尾巴草是小米的近亲一样,远古的纯粹还是留有青葱回忆的温度,因为我们经历过,所以热爱生活。
2026.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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