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文庙的五次搬家
本文 依据《古今图书集成》、嘉庆《直隶泸州志》、光绪《直隶泸州志》、民国《泸县志》及魏了翁碑记、《永乐大典》引南宋《江阳谱》等史料整理
很多泸州文史爱好者都听过泸州文庙(学宫)几经迁徙的故事。依托历代方志与碑刻文献,我们可以清晰梳理文庙完整的五次易地搬迁历程。每一次搬迁,都有主事官员,也留下了可考的坊巷地理与碑刻文献。
【封面插图建议:泸州老城南门一带清代城池图或文庙遗址老照片】
第一次搬家:北宋元祐五年,迁州南隅
时间:北宋元祐五年(1090)
主事:知州主持
路线:州城北 → 州南隅
泸州文庙始建于唐咸亨年间,最早坐落于州城北面①。北宋元祐五年,知州将庙学整体南迁,落址城南一座山丘(南宋嘉定时属胜纪坊)②。
据《永乐大典》卷二二一七引南宋《江阳谱》记载,宋代泸州六坊之中,胜纪坊范围为"大桥至南门",是南城文教核心地带,南门来远门之内即为郡学③。嘉定十六年(1223),曹叔远改胜纪坊名为鹤鸣坊。
南宋嘉定年间魏了翁知泸州,就在胜纪坊这处学宫旧址大规模重修,分立庙、学两区,添置礼器、生员服饰,完善整套庙学规制④。
【插图建议:宋代泸州六坊示意图或《江阳谱》坊巷条文书影】
第二次搬家:明末甲申,迁元妙观旧基
时间:明末甲申(1644)之后
主事:巡道吴登启、知州刘兆鼎
路线:城南学宫原址→ 元妙观旧基
明末战乱,胜纪坊内坡地上的学宫被毁,只剩荆棘残址。巡道吴登启与知州刘兆鼎,顺势将州学整体迁入元妙观旧地基⑤“草建”。
元妙观,旧名三清观,也处城南隅胜纪坊(鹤鸣坊)的山丘。其名称历经数代演变:宋代称三清观;元代朝廷将各地天庆观统一改为玄妙观;清代为避康熙皇帝玄烨名讳,改“玄”为"元",称作元妙观。
嘉庆《四川通志》载:"元妙观在州治,即三清观。"⑥此观与宋代学宫同山,台地海拔高于坡下的旧学宫。
顺治十八年(1661),副使纪曜、知州何起鹏、佘继益在此增修学宫大殿、明伦堂,勉强维持祭祀教学,但地块狭小,难以铺展完整的文庙格局⑦。
地名辨析:明末此地尚无"学坎上"地名。学坎上是清代以后因学署设于此高坎而形成的民间地名。方志记载"学署,在学坎上学宫旧址",系清代人的追记,“学坎上”这地名这才正式出现于文献。
【插图建议:元妙观/三清观遗址位置示意图或清代泸州城池图中南城部分】
第三次搬家:康熙二十三年,陈五典迁回城南之山
时间:康熙二十三年(1684)
主事:知州陈五典
路线:元妙观旧基 → 城南之山
元妙观旧址虽然地势高,但空间局促,不足以展布完整庙学。知州陈五典将学宫迁回城南原址,建筑朝向面东。《古今图书集成》记载,陈五典此举正是因为元妙观旧基"狭隘不足观",雍正《四川通志》亦载"康熙二十三年知州陈五典复迁今所"⑧。
陈五典,江南太湖县拔贡,康熙二十三年知泸州,"殚心任事,士民戴之"。
第四次搬家:康熙三十八年,张宏毅迁州南大街
时间:康熙三十八年(己卯,1699)
主事:知州张宏毅
路线:城南之山 → 州南大街(仍处山丘,今忠孝路高坡)
受风水堪舆师建议,知州张宏毅把学宫到迁近州南大街,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学坎上⑨。此地亦踞山麓,道路曲折,前面紧邻民居,格局并不舒展。
民国《泸县志》写作"张弘毅",属于传写讹误,依据光绪《直隶泸州志》官师志,正确名字为张宏毅⑩。 张宏毅,奉天监生,康熙三十三年(1694)知泸州,在任凡十载(至康熙四十三年),"平恕居心,讼为之息"。
迁来之初殿宇简陋,仅有大成殿三间,后续官员才陆续增修两庑、明伦堂、围墙。
鹤山书院首任山长储掌文《改建明伦堂碑记》与知州夏诏新《增修学宫碑记》均追叙了此次迁学。两碑一康熙、一乾隆,对勘可见学坎上学宫从始建到续修的完整脉络。(核心引文见文末"附:两碑记核心引文")。
第五次搬家:道光九年,沈昭兴迁朱紫街文昌宫山下
时间:清道光九年(1829)
主事:知州沈昭兴
路线:州南大街(学坎上,山上)→ 朱紫街文昌宫山下(今市府路仓街口)
这是文庙最后一次易地迁徙。民国《泸县志》误记主事人为吴友篪,实际上道光九年泸州知州是沈昭兴⑪。
新址在朱紫街文昌宫山下平地。学宫迁建于此,营建大成殿、崇圣祠、东西两庑、名宦乡贤祠、戟门、泮池、棂星门,明伦堂以及"德配天地""道冠古今"坊,规制宏伟。
自此之后,文庙一直在山下朱紫街(此街改名文庙街,今市府路)。 作为主管教育的政府机构“学署”依旧保留学坎上,文庙与学署两地分置。
高觐光《泸县志》载:"学署,在城南旧学宫学坎上。"⑫一"旧"字,点明学坎上已非文庙所在,学坎上是学宫旧址。此句颇有存史之春秋笔意。
沈昭兴,号研怡,浙江秀水县(今嘉兴市)人,附生。嘉庆二十年(1815)至二十五年(1820)首知泸州,纂修嘉庆《直隶泸州志》;道光三年(1823)再回任;道光六年(1826)正月,因整顿书院获清廷优叙。道光九年迁学宫时沈昭兴确在任上。
【插图建议:清代泸州学宫平面图(学宫图)或道光后文庙建筑群复原示意图】
䇳注(文献依据统一汇总):
1. 唐咸亨始建:魏了翁《泸州重修学记》:"泸故有孔子庙,在州郭之北,唐咸亨所建也。"民国《泸县志》卷一《坛庙》同载。
2. 元祐五年南迁:魏了翁《泸州重修学记》:"元祐五年,徙庙学于州南。"此为本篇首次易地。
3. 胜纪坊定位:宋曹叔远《江阳谱》引文,见《永乐大典》卷二二一七;"来远门,旧名安夷门,俗呼南门内即郡学"。
4. 魏了翁重修:其任知州在嘉定年间(1208—1224),修学宫、分立庙学、范金礼器、制备冕服衣帻。
5. 明末迁元妙观:《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泸州学校考》:"甲申献贼毁,仅存荆棘遗址。明末巡道吴登启、知州刘兆鼎迁于元妙观旧基。"
6. 元妙观沿革:宋代三清观,元代改玄妙观,清避康熙玄烨讳改元妙观;嘉庆《四川通志》卷四十三《寺观》。
7. 顺治增修:顺治十八年(1661)副使纪曜、知州何起鹏、佘继益增修正殿、明伦堂。
8. 康熙二十三年回迁:《古今图书集成》载"康熙二十三年知州陈五典以狭隘不足观改复城南,面东";雍正《四川通志》卷五。
9. 康熙三十八年迁学:储掌文《改建明伦堂碑记》、夏诏新《增修学宫碑记》均追叙"康熙己卯,以形家言,改卜今所"。
10. 张宏毅正名:光绪《直隶泸州志》卷七《官师志》作"张宏毅",民国《泸县志》作"张弘毅",系音近传讹。
11. 道光九年迁学主事人:道光九年泸州知州为沈昭兴(号研怡,浙江秀水人);民国《泸县志》误作"吴友篪",当正。
12. 学署仍在学坎上:高觐光《泸县志》卷二《废官署》;"旧"字点明学坎上已非文庙所在。
附:第四次迁徙的关键证据
储掌文《改建明伦堂碑记》
(出自嘉庆《直隶泸州志》卷三·学校志。作者储掌文(非"储掌元",系笔误),时为泸州儒学训导):
先是,学宫在城南之山,康熙己卯,以形家言,改卜今所。其地高踞山麓,下迫民居,殿南向而门东出,陂陀而下,续以短垣,径路纡回,到者失望。……州牧张公……即殿之东偏,创建明伦堂。堂成,宏敞端严,足以容多士。
笺注:康熙己卯即康熙三十八年(1699)。"形家"即风水堪舆之士,本次迁学采纳风水之说,将学宫由陈五典所建城南高地,改卜州南大街(后世学坎上,今忠孝路高坡台地)。"殿南向而门东出"指大成殿朝南、大门朝东,地势起伏、紧邻民居,格局局促,是道光九年再度迁学的重要伏笔。
夏诏新《增修学宫碑记》
(出自嘉庆《直隶泸州志》卷三·学校志。夏诏新,字丹来,云南姚州人,乾隆二十一年(1756)任泸州知州。)
国朝康熙己卯,自城南卜迁今所,脉分宝山之右,雄甲通郡,而前逼民居,门东殿南,观者失望。……余莅泸之明年……仍旧址而增修焉。崇圣、大成两殿,东西两庑,以及戟门、名宦、乡贤之祠,悉加缮治。……时乾隆二十二年,岁次丁丑,知泸州事姚安夏诏新撰。
笺注:此文重在乾隆朝续修,但回溯康熙己卯迁学的布局,与储掌文碑记互证。"门东殿南"与储文"殿南向而门东出"一致,可证学坎上学宫格局。乾隆卯辰间(1755—1756),樊监司、署知州胡观海曾计划拓地改向,恰逢金川战事,工程半途而废,夏诏新到任后续成。
补注
一、地名区分
学坎上(指山上),州南大街(山下,今忠孝路);朱紫街(文昌宫山下,即文庙街,非北城的“珠子街”)即今市府路。北宋南迁的最早城南学宫,就在宋代胜纪坊(鹤鸣坊),南门内郡学区域。
二、史料勘误(民国《泸县志》三处讹误):
①道光九年迁学主事人误作"吴友篪",实为沈昭兴;
②康熙三十八年知州误作"张弘毅",实为张宏毅;
③误称魏了翁开禧、景泰年间知泸州——魏了翁为南宋人(1178—1237),景泰为明代宗年号,不可能;开禧初魏了翁尚未登进士第,亦不可能知泸州。魏了翁知泸州实在嘉定年间。
从唐代城北初创,历经宋、明、清五次易地迁徙,直到道光九年落址朱紫街文昌宫山下,泸州文庙的辗转迁徙史,就是泸州千年文脉的沉浮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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