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辉成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才知道,那个讲台,举起的是别人,奉献的是自己……”每当听到这首歌,我就会想起我生命中的几位恩师。今天,是第42个教师节,是我做教师后过的第41个教师节,也是我结束教育生涯、退休前度过的最后一个教师节。这首歌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我的眼前,又浮现出一位位恩师清晰的面容——老师,您知道吗?今天,我好想您!
我的启蒙老师叫张若秋,一个特别有诗意的名字。母亲把我领到他面前时,我还不到7周岁。虽然时光已过去近50年,但当年我第一次入学的情景,依旧真切地留在记忆里。我上学的第一间教室,在我们村子最东边,是一溜排开的四五间平房,青石到顶,方方正正。在我的印象里,整个村子,再也找不出第二间这样规整的屋子。那时候农村还没有通电,屋里没有电灯,即便白昼,室内也十分昏暗。
那天,母亲给我穿上一件半旧的粗布衬衫,领我来到学校。张老师刚吃完饭,碗筷还没来得及洗刷。那时的我身形瘦弱、个子矮小,站在同龄人中间格外不起眼。现在想来,大抵是当年农村生活条件有限,营养不良所致。他放下待洗的碗筷,走到我面前,低头仔细打量我。他当时问我的话,我早已记不清,但有一幕始终清晰:问话之后,他对母亲说:“太小了,不够年龄,明年再来吧。”
听见这话,我心里一阵惶恐。我是那样渴望上学,怯生生望着眼前这位面容和蔼的老师,一言不敢发,心底却迫切盼着他能收下我。母亲读懂了我的心思,再三向老师恳求,说若是实在跟不上课业,再把孩子领回去。就这样,我留在了张老师的班里。未曾想到,从此我便和张老师结下不解之缘。
当年父母给我申报户口时,寄予美好期许,取了一个很通俗的名字。更麻烦的是,我和同族一位兄长同名同姓。学校只有一个班,张老师熟识每一名学生,得知重名一事,便热心为我改名。或许是偏爱“光明”之意,他把我名字里的“福”换成了“耀”。自此,我拥有了新的学名,这个名字一直伴随我读到初中。
记忆最深的一件事,发生在三年级。公社组织评优选模,分到我们小学一个名额。彼时我年年稳居班级第一,顺理成章获评学校第一位“模范包教小先生”,这也是我人生拿到的第一个荣誉。我从张老师办公室领回奖状,回到教室,全班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内心满是欢喜。时至今日,我也说不清缘何能获此荣誉,想来,离不开张老师对我的偏爱。放在今天,这张奖状算不上什么,但在当年的我心中,这份荣誉分量极重。想来,我日后长久的学习动力,便源于这次获奖带来的鼓舞。
我在村办小学跟随张老师读到四年级,其间学校数次搬迁,四年级换了三处校址,校舍从平房换成瓦房。如今小学校舍早已另作他用,但每次途经此地,当年读书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仿佛又见张老师倒背双手,在课桌之间缓缓巡行,耳边回响着他并不洪亮,却字字入心的谆谆叮嘱。张老师,您或许不知道,年少的我对您满怀景仰,您在我心中无比高大。虽然后来,我自作主张换掉了您为我取的学名,但我从不敢懈怠,不愿辜负您的殷切期盼。
升到五年级,我们离开村小,集体转入联中就读。就此,我告别张老师,遇见人生第二位恩师——苑保才老师。苑老师和我母亲同村,或许因这层渊源,我一进他的班级,便得到格外关照,担任语文课代表兼学习代表,初中三年,这个职务始终没有变动。
整个初中阶段,苑老师留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严”字。在他面前,我从不敢有半分放肆,每次见到他都谨小慎微,生怕言行失当惹他生气。他爱在课堂上讲课本之外的故事,现在回望,当年的他已有自主开发课程的意识,他传授的内容,恰好契合如今提倡的核心素养教学理念。那时候,苑老师常在课堂抛出各类发散性问题,还把上海名师钱梦龙的教学案例带到课堂。一所村级中学,能够接触到上海前沿的教学思路,足见老师超前的教育视野。也正是他不落俗套、不循规蹈矩的教学,帮我们搭建起丰盈的知识体系,让我们在后续的考试中一路顺利。后来我常常想,倘若初中没有遇见苑老师,我填报中考志愿时,不会第一、二、三志愿全都锁定同一所中等师范普师专业,也就不会拥有我从教以来这第41个教师节。
升入初三前,中考并不考查英语。可就在我们升毕业班的这一年,迎来前所未有的中考改革:新增英语科目,英语、历史、地理、生物合卷,英语占比40%,其余三科各占20%。我的第一位英语老师是自学成才的高中毕业生,可惜任教不足一年,便因身体原因辞职。于是,我们迎来第二位英语老师,也是我的第三位恩师——陈见柱老师。
陈老师那时尚且年轻,还没有女朋友,直到我初中毕业考入师范之后,他才成婚。因为和我们年纪差距不大,他的授课方式更容易被我们接纳。那时他没有系统学过教育学、心理学,却比科班出身的老师更懂少年人心。记得上英语课,身为课代表的我要提前去办公室取作业。每次前往,我都会得到独一份的机会,聆听恩师的指点教诲。陈老师很少在全班面前批评我,但在办公室里,对我从不会留半点情面。也正因如此,我获得了比其他同学更多的学习点拨。
课堂上,我最畏惧口语对话,每次上课都如履薄冰,生怕被老师点名提问。说来奇妙,陈老师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只要我专心听讲,便不会抽我回答。直至今日,我依旧不敢轻易开口诵读英语,英语水平停留在“哑巴英语”的状态。可每次笔试,我的成绩都尚可,中考英语满分40分,我考到了38分!
中考结束等候成绩期间,有一次我到办公室,数学老师问我预估分数,我说74分。老师很诧异,我解释:有两道大题没有作答,一共13分,满分100分的试卷,我只做了74分的题目。成绩公布,数学果然正好74分。陈老师笑着对我说:“好啊,你的英语题全都做完,才拿到38分!”我明白,这是陈老师在赞许我——整张英语试卷,我仅仅丢掉5%的分数,在同学之中,已是难得。
更令我感念的是,出于信任与偏爱,陈老师让我帮他照看宿舍。陈老师的家在十余公里外的洪范池镇,每到周五放学后,他要翻过山岭,骑自行车回乡帮长辈干农活;周日下午,再风尘仆仆返校。每到周末,我会约上两位要好同学,一起住在陈老师的办公室。冬天,屋内可以生煤炉取暖,这份待遇,是多数同学在家中都享受不到的。
更珍贵的,是我考入师范之后,和陈老师的书信往来。那时我身材瘦小,心底常生出莫名的自卑,苦闷无处向父母倾诉,思来想去,唯有陈老师可以交心。我已经记不清写给陈老师第一封信的具体内容,但没想到,我们的通信持续了整整三年。直到今天,当年所有信件我一封未丢,妥善保存。回想师范求学三年,如果没有陈老师的开导、提点与鼓励,或许我很难坚持到顺利毕业。
今天,迎来第42个教师节,我感恩求学路上所有教过我的老师。少年时代,他们无微不至地关心我。我遇到的恩师远不止上面三位:教小学五年级数学的陈法贞老师,教初中代数几何的任德贵老师、李其谟老师,教授化学、生物的张朝寅老师,讲授生物、政治的张睦强老师、魏庆谟校长,还有师范教语文的李纪仲老师,都已辞世长眠。初三强化班的物理老师兼班主任殷庆安老师,教地理、化学的李桂莲老师,讲授历史的刘邦业老师,师范的化学老师兼班主任王连富老师,都已光荣退休。他们全都是我的恩师,若无他们,便没有今天的我。
在我从教的第41个教师节,感恩所有授业恩师,也感谢我的一届届学生,感谢大家的理解、支持与包容。恩师请放心,当年的幼苗,如今已经长成和您一样的教书人。我会永远铭记您的谆谆教诲,坚守教书初心,赓续育人使命,绝不辜负您的殷切期望。

作家简介:
王辉成,中共党员,平阴四中高级教师,平阴四中教科室原主任。济南市网络名人寻访团教育分团成员,大众报业齐鲁晚报齐鲁壹点情报员,平阴县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志愿者协会家庭教育指导团秘书长,平阴县“银龄解忧”志愿服务团成员,平阴县老年人体育协会特约记者,平阴县档案馆荣誉馆员。山东省优秀语文教师、山东省优秀传统文化骨干教师、济南市首批教育科研骨干教师。全国语文教师基本功大赛一等奖获得者,全国中学语文教学研究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平阴县文联作家专委会副主席,《玫城文学》(《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微信公众号、都市头条号)主编。作品散见于《时代文学》《参花》《三角洲》《今古传奇》《西部散文选刊》《广东文学》《首都文学》《济南文史》《语言文字报》《齐鲁晚报》《山东教育报》《济南日报》《北京精短文学》《山东教育》《现代教育》《济南教育》《中国乡村》《齐鲁文学》《当代散文》《孔子文学》《作家地带》《齐鲁晚报·齐鲁壹点》等报刊及网络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