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渔的第二故乡——南京

■ 张澜涛

距离笔者家住地近在咫尺的国家5A级风景区老门东，有个3亩地的园子——芥子园，是笔者经常光顾的地方，园主的名字叫李渔。

大约1662年（康熙登基那年）春，已过天命之年的李渔，携带妻儿，离乡背井，从那会还叫钱塘的杭州，来到六朝古都南京创业，把他的文学与文艺才华贡献了这爿“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的沃土与宝地。他这一呆就是16个春秋，所以南京成为成就他事业的第二故乡。1677年的春天，失意的李渔，在一个灰蒙蒙的清早携带家人离开南京，从返钱塘杭州时，已是年近古稀的老人了。

有可靠的资料告诉我们后人，李渔（1611～1680年）字笠鸿，号笠翁，浙江钱塘人，明末清初全能型文艺大家，集文学家、书画家、诗人、戏曲家、编剧、导演、园林家、出版家，南京芥子园便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居所与精神家园 。

如今老门东的芥子园是南京市秦淮区筹集资金复建的，当年真实的芥子园旧址就在今老门东老虎头，距离现址约300米左右，毗邻周处读书台，占地不足三亩，取佛家“芥子纳须弥”之意，小小芥子，可容大山，追求小园见天地的造园境界 。

李渔自幼饱读诗书，满腹才华，早年科举失利，未能进士及第，取得功名。明朝覆灭之后，他彻底放弃仕途和做官谋生的念头，以写文、编戏、刻书为生。他居杭州时，作品风行江南，却饱受盗版侵扰。为了保护自己的著作，康熙初年，五十出头的李渔举家迁居南京，在今老门东三条营东建芥子园，开启了他人生最精彩的一段岁月。

从此，这座小小的园子，既是家宅，也是书院、书坊、戏楼、文人沙龙的处所之地。园内筑有假山、月榭、歌台、浮白轩，不追求宏大，讲究借景、框景，一窗一景，一石一趣，把他的造园美学落到实处。李渔在这里开办芥子园书铺，自己组稿、刻印、售售，还特意标注版权警示盗版，刊刻《笠翁十种曲》《闲情偶寄》等大作。《闲情偶寄》一书，谈戏曲、造园、居室、饮食、花木，是古代生活美学的集大成之作 。

众所周知，李渔后来享誉画坛的《芥子园画谱》，抑或芥子园画传，也因这座园子得名，成为数百年来中国画入门的经典读本，滋养了吴昌硕、任伯年、齐白石、黄宾虹、徐悲鸿、张大千等无数画家。直到今日，李渔的《芥子园画谱》还在滋养着一代又一代茁壮成长的画家。

芥子园里还养着李渔的家庭戏班。他亲自写剧本、当导演、调教家伶，小妾乔姬、王姬是戏班台柱，常常在园内歌台排演昆曲，金陵文人雅士时常入园观剧饮酒，谈诗论曲，一时间芥子园成了秦淮河畔赫赫有名的文艺聚集地 。

然而，这份热闹背后也有艰辛，在那个时代，文人蓄养家伶四处巡演，常遭世俗非议；加之开支浩大，养戏班、刻书、养家糊口开销沉重。后来两位爱伶英年早逝，戏班元气大伤，家计日渐窘迫。

在南京生活十六七年后，年近七旬的李渔财力逐渐衰退，难以为继，不得不割舍倾注心血的芥子园，变卖园宅，黯然离开金陵，返回杭州。也就是本文开篇所言，李渔携家带小，在一个灰蒙蒙的早晨，怀揣怏怏的心境，离开了曾一度成就他辉煌的南京。回杭州二三年的光景，一代艺术宗师级别的李渔，在贫病交加中离开人世。

旧园早已湮灭，重建是一种为了忘却的记念，好在李渔的美学思想流传下来。今天我们漫步老门东复建的芥子园，假山池水、亭榭回廊之间，依旧能读出笠翁当年“壶中自有天地”的人生意趣：不必占地辽阔，方寸之间，亦可安放笔墨、戏曲与烟火理想 。

第二故乡南京，为李渔多种文艺项目的经营与践行，提供了适合的土壤和场所，使其事业繁荣兴旺，做了近10年的明末清初南京首富，又跟同时期的龚贤、樊圻、吴宏、邹喆、谢荪、叶欣、高岑、胡慥等“金陵八家”交友甚密，成为活跃在顺治、康熙年间南京重要的艺术流派。

需要补充一点的是：李渔当初来到南京时，手头资金并不宽裕，远没有达到建造一个园林的条件和能力。李渔在南京筹集不到建园资金的情况下，只身踏上前秦之路，跟长安画派做了近4年推心置腹的交流，使当时的西部画家，对江南细腻委婉、别具韵味的文人画风格，有了深入的了解和认可，并推崇备至。

李渔的绘画作品和艺术见解，不仅得到了他们的赏识与加持，而且筹集到了可观的经费，用于回南京建造他朝思暮想的芥子园。所以，李渔的芥子园的建成使用，有长安（今西安）画派的倾情支持与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