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一生当中,从小学到中学到念大学,有很多很多的老师,由于时间的久远,很多都渐渐地淡忘了,留下的印象也不是很深刻。但是我印象最深的是我的第一位老师,是我的启蒙老师,是我上小学一年级的老师。她帮助我打开了知识的天窗,走进了求知的殿堂。
至今60多年过去了,我,仍然记得她。那一年我刚刚8岁。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只知道她姓于,我们都叫他于老师。她留着长长的头发,两条长长的辫子,一双很大的眼睛。个子不太高,说话声音有些慢,对我们很温和,和我们讲话总是有点微笑的样子。她一来到我们教室,我就感觉像春风吹进来一样。那年夏天,母亲领着我到学校去报名上学。开学的第一天,在没进班级之前,我还不是学生,我要经过一次考试。这次考试很简单,就是要背诵从1到100的数字,也就是数数。早晨,太阳很高了,我们来到学校,母亲领着我排队。每一个排到号的学生就到办公桌边数数,从1数到100,有几个说到半路就重复了。轮到我的时候,老师在他的登记本上记上了我的名字,然后让我数。我从1往100数,数了很长时间,我有点不耐烦,声音低下来,速度也慢下来,但是没有错。我终于数到100了,老师很高兴,微笑着对我点头。跟我母亲说了句什么,我们就到办公室门外,在教室门口等着。过了不一会儿,于老师来了。她让我们按大小个儿排好队,然后领着队伍走进教室。小个的坐在前边儿,然后依次往后排,最大个儿的学生坐在最后排。我个子小,坐在第一排。于老师上课,说话声音不高,对同学很温和,他轻易不批评学生。在教室里,她从来不不发火。但是她的面部表情在严肃当中有一点温和,所以在我的心里,她不可怕,甚至有点儿可亲。我坐在第一排,每天上课一抬头,就清楚地看见她手里的粉笔头,还有很长的头发。她年岁不大,但是很耐心。我们都是一年级的学生,刚刚上学,不太会拿笔。她就一个一个手把手教拿笔的姿势和写字的姿势。我记得我使劲地捏着铅笔,手指头僵硬了,铅笔尖把作业本的纸都划破了。她,用很大的耐心,手把手地把我这个刚懂事的小孩子变成学生。最开始呢,学习笔画。点、横、竖、撇、捺,这几个笔画,我们要一笔一笔地学,一笔一笔地写。老师留了作业,让我们回家去练习写,每一个笔画写两行。回到家里的时候,我很快就写完了。第二天,把作业本上去,发回来一看,老师在我的作业的几个格上打了叉,一个是“点儿”写长了,快占半格了。另一个是那个竖写得不直,三道弯儿。我非常感谢我的老师,因为她告诉我写字的标准,我这一辈子写出来的都是很标准的笔画。譬如做人一样,要把那一“横”端平。我们那个小学校是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也叫做完小。学校有八九个老师。那时候学校的小学老师不分科教学,就是担任一个班级的班主任,就教这个班级的语文和数学两个科目。数学那时候叫算术,课本上印着“算数”两个大字,上边还有几个小字,“初级小学课本”。我的算术老师也是于老师,于老师在课堂上教会了我加法减法,这是我终身难忘.的。就是这加法和减法,在我这一辈子的生活当中,使用的是最多的知识。有的同学确实不行,就不识数,一直都弄不明白加法和减法。于老师总是走到那个同旁边,一遍一遍地讲,勉强明白,第二天又忘了。于老师每天都给留作业,回家就趴炕上写作业。那时候啊,我们中国正在困难时期,国家的困难体现在我们学生身上,最明显的就是作业本儿的纸张很粗糙。我记得有一个学期的教材课本,印课本的纸啊,黑黄的颜色,学生的作业本也同样是黑黄色。于老师告诉我们,写作业的本子不扔,正面写完了翻过来,用背面再写。所以我这一辈子学会了节省纸张,绝不浪费。每当工作中需要用纸的时候,我都很节省。看着洁白的大白纸,我就想起我小学一年级的于老师,想起她说的话——“千万要节省纸”。有两次,于老师走到我的桌子边儿,看到我的橡皮发黑,她就拿到手里,用手指轻轻地刮,把黑的刮掉,再用嘴吹几次,然后再刮,再吹,直到那块橡皮比较白了,放到我的桌子上。我很感谢她,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她用嘴吹我那块橡皮的样子。长大后,我常常想,她真有耐心,她知道我弄不好那块橡皮,她就帮助我。有一次在课堂上,她表扬了我。她说,我的作业本儿有点儿脏,但是题做得对,很少有错的。老师的鼓励,让我兴奋了好几天。上课的时候,我努力地听讲,听了一会儿,我听懂了,就想别的事情去了。老师还在讲,因为她知道有几个同学没有听懂,她要让大家都懂。后来我自己当上老师了,就学着于老师的方法,一定要想办法让全班同学都学会。过了两个学期,上二年级的时候,开学的那一天,没有见到于老师。后来,听说她调回县城里去了,因为,她结婚了。我们这个农村的学校离街里远,她结婚以后,家庭负担多了,就不能到我们这个农村的学校教课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到于老师,一直到现在。60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于老师到了哪里。我心里一直记得她,是她,手把手教会我拿笔写字,教会我作算数加减法,教会我学习知识的最初本领。
虽然,很多年过去了,于老师用嘴帮我吹橡皮的样子,在我的头脑中仍然停留着。很多次,我回到我读小学的学校,学校的校舍已经翻盖了好几回,即使于老师回来,也找不到她讲课的教室了。如今,我的头发已经像秋霜一样白了,于老师,你要见到我,还能认出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