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钱——『特聘作家孟宪文名家名作专刊鉴赏』

                         数钱

                  □ 文： 孟宪文

                 □本平台特聘作家

       二〇〇〇年，正是厂子光景不错的时候。我们厂在衡水城市信用社广场营业部开户，也就是如今的衡水银行广大支行。那几年销路顺畅，一笔笔货款源源不断打进账户上。

       我有个朋友，在农联社河东信用社上班。每到月底，单位都压下来储蓄任务。朋友常常跟我念叨任务重，完不成要犯难。都是相交多年的熟人，能搭把手，总想帮衬一把。

      记得是九月，天已经带上几分秋凉。那天我开着车，直奔广场营业部，从账户支取三十万现金，三大捆沉甸甸的现金装进包里，我关好车门，一路直奔河东信用社，打算把这笔钱存过去，帮朋友完成储蓄指标。

      柜台里面的营业员十分高兴，接过这一大笔钱，坐下来认认真真清点。一沓一沓过验钞机，又手工复点一遍。两遍数完，营业员抬起头，神色带着疑惑：“不对，差一百块。”

     我当时心里就是一愣。钱从柜台取出来，装进包里，一路上车门锁得好好的，路上没有停靠，包也没有打开过，一路直接开到信用社，钱怎么会平白少一百？

       三十万，不是小数目，偏偏就差这一百元。我坐在柜台外边，脑子里反复回想一路上的经过，实在想不出哪里出了纰漏。

万般无奈之下，我拨通广场营业部的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听完，语气十分平和，没有推诿，也没有争辩。

     “您先别着急，也不一定就是您这边出的问题。我们等到下午五点结账轧账，全部盘点一遍，账实一对，真相就清楚了。如果是我们柜台付款的时候多出了差错，一定给您一个说法。”

     放下电话，看着柜台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为了不耽误朋友月底的任务，不让柜台为难，我又从包里掏出一百元，补进钱款之中。三十万元总算清点无误，顺利办完存款手续。

      这件事就这么悬在心里。一下午我心里总惦记着这一百元，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眼看快到傍晚五点，我的电话响了，是广场营业部主任亲自打过来的。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结账盘点，我们账上平白多出一百元。是我们柜台付款时一时疏忽，少付给您一百元，是我们工作的失误，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我们跟您诚恳道歉。”

听到这番话，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一股暖意慢慢涌上来。

那个年代，还没有手机转账，没有线上银行，办大事都要提着大把现金来回奔波。一百元，放在三十万巨款里头，微乎其微。若是柜台悄悄把这一百元遮掩过去，外人谁也无从知晓。可他们到点按时盘点，有错就认，坦荡磊落，认认真真打来电话致歉。

     一晃二十多年匆匆而过。现如今时代大变，收付全是线上操作，指尖一点，千万钱款瞬息之间交割完毕，再也不用大包小包搬运现金，再也看不见柜台里工作人员一沓一沓埋头数钱的场景。

    世事变迁，很多往事慢慢淡忘了。唯独这件小事，隔了二十多年，回想起来，心底依旧暖暖的。那是老一辈金融人骨子里的本分，是一份实实在在的诚信。一百块钱不大，照见的，却是人心的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