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岱川诸峪小志（八）：从雀谷到代谷——牛心峪名的流变

       牛心峪者，古雀谷也。其门户东西两侧，今各有张沟村与西坡村。张沟两侧有梁坡，南去合一，是为疙瘩坡，与曹坡梁接，一路向南逶迤，接云台山；西坡村西有坡梁，乃王家岭与梁家岭向北之余脉。两侧坡梁尽处，为焦岱河川。

       雀谷之名始于《水经注》，其名历千四百年，三易而终定，非独人事推移，亦地望、聚落、文献递相嬗变之迹也。

      《水经注》叙狗枷东川诸水，自西而东列石门、孟、大、雀、土门五谷，五水北出，同注风凉原东。以今地望按之，五谷自西向东排布，雀谷正居其四，即今牛心峪。

        古人以“雀”名谷，非出臆想，实由遍勘地形而来：龙头山岿然居中，是为雀首；峪口二圆丘，俗名小堡子、老堡子，对峙如雀目；东西二水绕山而过，外有张沟、西坡两侧坡梁翼护，如雀之张两翅南入秦岭深处，山势渐敛如束，是为雀尾。三山夹两沟，形模宛然，古人必亲履其地，始得此名。

       唐初，谷内开发渐深，高祖于谷中筑神尧山庄，为玄武门之变后颐养之地。其遗址在今牛心峪村坪上，村五组地名“上尧”，即山庄台地之遗痕。后安史乱起，山庄舍为佛寺，年久湮没，聚落缘台地渐兴。时人近察龙头山形，中丰边敛，状类牛心，遂以“牛心”名谷。此名载于《旧唐书·吐蕃传》，足见唐时已入官书，非民间私号。

       康熙朝摊丁入亩，关中户口激增，流民进山垦荒，垦田自峪口渐及腹地。雍正《蓝田县志》承古雅旧文，仍书“雀峪”，存《水经注》以来千年之正名。

       至光绪元年修志，民村、屯卫两系分明：峪口焦吴里有牛心寨，属民籍；屯卫二分有牛心峪村，属军屯旧制。二名并见，知为二村。“牛心”之称自唐传清，未尝中绝，不过前名“谷”，后名“峪”，随聚落之盛衰而变。

        俗传光绪年间大水，村毁仅留中心，因名“留心峪”，转音为牛心峪；又谓牛心寨本作牛新寨——二说皆非。光绪元年志已明载二村，远在光绪二十六年山洪（牛志记载）之前，水患只能毁村，不能造名。且明时屯卫立寨，牛心寨有寨名而清为民村，其号必自明代传承而来，讹传“朱新寨”者，更无据也。

       同治年间，毛风枝久居西安知府幕中，遍历南山诸谷，作《南山谷口考》。其书叙焦岱川南畔诸谷，云：“（辋谷）又西曰土门谷，又西曰代谷(水经注谓之雀谷)，又西曰杨谷(水经注谓之大谷)，又西曰孟谷。均在蓝田县西南。有小水四，北入灞。”详之则代谷为今牛心峪。光绪志亦持此论。

        此名非毛氏自创，实缘峪外有代家桥村。村故老相传，明季田、代二姓自晋中大槐树徙来，初与杨姓共居，合力建桥，名“大家桥”。清初代氏有人供职官府，以“大”“代”音近，改村名为代家桥。毛氏访地至此，见谷口近村有此名，遂以“代谷”著之于书。

       后世不察，误将代谷移归岱峪，致《水经注》五谷之序错位，不知土门谷自为土门谷，雀谷自为牛心峪，代谷因桥得名，初未尝与岱峪相混也。

       盖一峪之名，始于北魏之形，显于李唐之迹，分于清世之俗，定于晚近之书。千余年地形、聚落、人事、文献层层相积，非亲至其地、细辨其脉，不能明流变之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