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浆暖凳,青春织就的教坛岁月
(散文)
文/何万志
“怕你们受凉,砖凳上那层纸浆,还留着老师手心的温度。”
1977年高考的笔墨还凝着遗憾,1978年的春风就送来了一声脆生生的“老师”。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申请,在老书记的点头里,成了村里的民办教师,从此眼底便落满了孩子们亮晶晶的目光。那时的校园没有围墙,教学点散在村落的角落,桌凳是一块块粗粝的青砖垒起的。为了让孩子们坐得稳、不受凉,在校长的带领下,我们骑着自行车,车轮碾过几十里尘土,到胜芳水泥厂驮回水泥,又去河边挖来细沙,按比例一捧捧拌匀了,细细抹在砖面上。再把旧报纸泡得发胀,撕成碎末,和着白面熬的浆糊调成纸浆,像给砖凳裹上一层棉絮似的,一层层糊上去——那是清贫岁月里,我们能给孩子最妥帖的温柔。

民办教师的日子,藏在工分本与补助信封里。每天10分工分,配上每月15元补助,在当年已是村里人眼里的“香饽饽”。我和宫锡骞、高延升几位新伙伴,凑齐前两月的补助,在堆满教案的办公室摆了桌“喜宴”。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酒杯碰着瓷碗叮当作响,笑声撞在土墙上又弹回来。那晚的酒喝得太急,醉意里只记得胸口烧着一团火,那是对“教师”二字最炽热的期许,连梦都是暖的。
后来生产队的钟声响得渐远,工资常被岁月拖欠,有时是三五个月,有时是一整年,可教室里的读书声从未断过。一周六天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周日清晨又骑着车往乡里赶,车把上挂着干粮,车后座载着教案。夜晚,我们围着桌案集体备课,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比虫鸣更清亮。农闲时,揣着手电筒去家访,月光把身影拉得很长,家长递来的热茶,暖了手也暖了心。全乡统考的日子,我们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各村学校,车轮碾过晨霜与晚霞,干粮就着凉水咽,却觉得浑身是劲。1979年秋天,我捆着行李骑车去刘么中学培训,把政治教材啃得卷了边;新学期一到,便挑起初中两个班语文与政治的教学担子。工作之余,又跟着天津人民广播电台的声音,啃完了汉语言文学的全部课程,收音机里的电波,成了我最好的老师。1980年民师整顿,凭着学生成绩、教案、考勤等全项考核全乡第一的成绩,我被评上了县级模范教师,站在县教育工作会议的台上,手里的奖状烫得人心头发热。1983年,又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师范,终于圆了“转正”的梦。

民办教师,这个带着时代温度的称谓,早已在岁月里淡去。当年的伙伴或捧着书本继续深造,或揣着勇气下海经商,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可每当想起那些坐在砖凳上的孩子,想起纸浆里的温度,想起孩子们的笑脸,想起家长的信任,我便知道,那段青春从未褪色。我们曾像微光,聚在教育的田野上,不问待遇厚薄,不计身份差异,只把最好的年华,熬成了孩子们成长路上的光。
如今,当年的学生早已扛起了家庭的责任,有的成了医生,有的当了工人,有的也像我当年一样,站上了讲台。而那段与土台子、泥孩子相伴的时光,依旧鲜活如昨。向所有曾在清贫里坚守的民办教师致敬——我们把青春献给了孩子,把热爱埋进了教育的土壤,这便是岁月赠予我们最珍贵的勋章,在时光里闪着永不黯淡的光。
2026年9月10日


作者简介:何万志,字蔚然,号联营,汉族,文安县人。1956年1月生,中共党员,大专毕业,退休教师,河北文化名人文学院院士,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廊坊市作家协会会员,文安县作家协会理事,文安县散文学会名誉会长,政协文安县文史研究委员会成员,廊坊市大清河与洼淀文化研究会理事。曾任河北农民报官网(栏目)责任编辑、《沃野》副主编,“文安文学”、“文安散文风”编辑。上世纪70年代开始写作,百万文字见诸网络,70余篇教育论文在省市及国家级刊物上发表,200多篇文学作品在报刊上发表,多篇获省市级奖。创建革命英雄事迹搜集整理群,整理数十名革命英雄的事迹在报刊网络发表,义务为近百名文学爱好者指导推荐作品在各级报刊上发表500多篇,被誉为“文学伯乐”。被授予“农民互联网十年百家博友”称号,连续多年被评为河北农民报优秀通讯员,获廊坊市第四期“中国梦 · 赶考行”百姓故事汇群众宣讲活动决赛二等奖。被授予2020年“文安好人”荣誉称号。事迹多次被省市级主流媒体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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