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死了月亮
文/吴志良
别问了,月亮是我杀的,
朝霞便是血迹
来逮捕我吧
作案工具是昨夜
那半瓶兑水的二锅头,
和一句卡在喉咙里、
没吐干净的"去他妈的
它太白了,白得像
我妈寄来的体检报告,
白得像我那台
死机的旧电脑屏幕,
晃得人眼晕,
晃得人想砸点什么
它总悬在那儿,
像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盯着我
堆满外卖盒的出租屋,
盯着我裤兜里那张
揉皱的、
没还上的信用卡账单
我嫌它亮,嫌它像个
不请自来的债主,
非要在我最狼狈的时候,
把光泼在我脸上,
问我:"你看,
这世界多干净
干净个屁
我抄起阳台上的晾衣杆,
够不着它,
就够倒了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
叶子掉了一地,像它被敲碎的玻璃渣子
然后它就暗了,像被人
拔了插头的旧台灯,
软塌塌地,
沉进了楼下的垃圾站
现在你们可以出来了
拿着你们的赞美诗,
你们的相机,
你们的浪漫主义
对着那摊被朝霞染红的、
混着绿萝叶子
和外卖汤汁的污渍,
歌颂吧
反正凶手已经自首了,
就站在这儿,
穿着三天没换的睡衣,
等着你们给我戴上手铐
用那根,
我昨天刚晾过袜子的,
生锈的铁丝,
狠狠勒进,
我同样生锈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