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

  作者：唐小虎

 

前几天，我在我发布的抖音作品上看到一条评论：“当年用教鞭打我手板心的老师现在可好？”昵称是：薄情的世界多情的活着，我点开她头像，经仔细辨认，才得知是我当年的学生宋碧芬。一看日历：9月8日。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挟持着乡村的质朴与清贫，吹来了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光。寒窗苦读数载，一朝高考落榜，年少的理想轰然崩塌，无尽的迷茫与自卑将我层层裹挟。彼时的我，仿佛跌入幽深谷底，看不到前路的光亮。我的高中语文老师惜我才华，再三劝我返校复读，再战前程。可现实的重量，压得我无力抬头。

 

彼时家中七口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父亲是村里小学的普通教师，守着一方讲台教书育人，每月仅有四十五元的微薄工资，便是全家全部的生计来源。母亲躬耕田间，日夜操劳，却也只能勉强补贴家用。我们兄妹五人，两岁一隔，次第成长，我作为家中长子，肩头早已扛起无形的责任，最小的妹妹年仅六岁，尚且懵懂无知。几元钱的学费，在如今看来微不足道，却成了这个贫寒家庭难以承受的负担。彼时的乡村，靠山吃山、靠地种地，除了微薄的粮食收成，再无半点额外收入。复读的梦想，终究只能在现实面前悄然搁浅。

   那段日子，我一度陷入绝望，以为此生注定困于乡野，日复一日“修理地球”，与黄土相伴，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极致的低落里，甚至萌生过消极厌世的念头。如今回望，才深知人生自有峰回路转，命运关上一扇门，终会为你推开一扇窗。

 

就在我困顿迷茫之际，父亲的一番话，为我的人生指引了新的方向。村里小学师资紧缺，恰好缺一名公办代课教师，父亲告诉我，不妨前去代课育人，三尺讲台亦可沉淀学识、磨砺心性。就这样，在万般抉择之后，十八岁的我褪去落榜的失意，踏上了乡村教书育人的道路，正式成为一名乡村代课老师，化身一方小小天地里的普通园丁。

 

八十年代的乡村教学，朴素而纯粹，却最考验真心与功底。小学语文、算数、音乐，全科教学，我样样熟稔于心、得心应手。初登讲台时，我心怀敬畏，捧着教材逐字研读，对照参考资料精心备课，一笔一划书写教案，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复一日的深耕、日复一日的沉淀，让我渐渐褪去青涩。久而久之，早已将所有知识点烂熟于心，无需翻阅资料，手持教材便能娓娓道来，每一堂课都条理清晰、生动易懂。

 

初心不负，深耕有成。凭借着认真的态度与扎实的教学功底，我的课堂氛围生动鲜活，教学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我素来擅长调动孩子们的情绪，用通俗的语言讲解知识点，用温暖的心意拉近师生距离，牢牢抓住每一个孩子的专注力。每每下课，孩子们眉眼含笑、意犹未尽，满是收获的喜悦。也正因出色的教学能力，我多次被学校安排承担公开课，成为乡里小学青年教师中的标杆，不久后，便从村小调任桂花中心校任教。

 

那段清贫的岁月，也藏着最热闹纯粹的人间烟火。彼时的乡村闭塞落后，家家户户没有电视，文娱生活极度匮乏。参加工作有了微薄收入后，我咬牙进城赊回了一台十二英寸的金鹊牌黑白电视机。一台小小的电视机，点亮了整个村庄的夜晚。

记得《霍元甲》热播的日子，是全村人最欢乐的时光。每到傍晚，乡亲们便纷纷涌向我家院坝。板凳不够，大家就搬来背兜、箩筐、竹椅，但凡能落座的物件，全都派上了用场。小小的院坝挤得满满当当，大人小孩齐聚一堂，目光灼灼，奔赴一场光影盛宴。剧集落幕、夜色深沉，乡亲们归途漆黑无路，便随手折下路边打理好的草垛，点燃当作火把。日复一日，那堆准备给耕牛吃的稻草被尽数扒光。

 

   回望村小执教的时光，清贫的日子里，满是温柔与动容。当年的村小仅有五个班级，一至五年级各设一班，全校仅有三名公办教师、一名民办教师、两名代课教师，师资力量极为薄弱。每位老师都身兼数职，每日要承担三至五节课的教学任务，短短一个上午五节课接连不断，往往下午三四点才能结束一天的教学工作。

    最让我们老师心疼的，是那群寒门求学的乡村孩童。彼时家境贫寒，无数农村孩子衣着单薄，寒冬腊月、霜雪漫天，依旧赤着双脚奔走在求学路上，小小的脚掌踩过冰冷土路，眼神却依旧清澈坚定。为人师者，见之不忍、感之心疼。同校的曾老师、李老师心怀大爱，默默为家境贫寒的孩子缝制布鞋，用微小的善意，温暖着一群少年的求学之路。

 

    育人路漫漫，亦有万般无奈与感慨。从教生涯里，我曾遇到过一个格外特殊的学生。他性情安静，待人温和，上课从不喧哗打闹，眉眼灵动看似聪慧，却唯独对学业一窍不通。无论我如何耐心讲解、反复辅导，他始终开不了窍。更让人费解的是，简单的数字书写，他总是反向落笔：数字“7”的弯钩朝向相反，数字“9”的圆圈落在右侧。日复一日教导，终究收效甚微，每次考试都是零分。仅仅是这一个孩子，便拉低了整个班级的平均成绩。

 

我无数次登门家访，与家长沟通交流，满心希望家校同心，助力孩子成长。可孩子的父母皆是淳朴村民，未曾读过多少书，思想质朴短浅，始终觉得读书无用。每次沟通，得到的答复总是：“不用学多少文化，送到学校，不过是让老师帮忙看管孩子而已。”满腔育人热忱，终究败给观念的桎梏。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任由孩子在校园里懵懂度日，随班就读，草草成长。时至今日想起，依旧心生惋惜，这便是乡村育人路上，最无力的遗憾。

 

短短几年园丁路，时光匆匆，却镌刻下最深刻的人生印记。彼时年少，心中仍有求学深造的执念，曾萌生过报考师范、精进学识的想法，渴望以更扎实的能力深耕教育事业。可彼时校领导的一番话，让我彻底沉下心来：“调你来是上课的，想想怎么样把学生教好就是你的工作，别东想西想吃些不长。”

 

我谨遵教诲，摒弃杂念，一心扎根讲台，潜心教书育人。深耕课堂、关爱学生、钻研教学，始终以赤诚之心对待每一堂课、每一个孩子。生动的课堂、用心的教导、优异的成绩，是我青春最真挚的答卷。

 

后来，我通过政府公开招聘，走出校园，奔赴新的工作岗位，告别了热爱的三尺讲台，结束了短暂而珍贵的园丁生涯。那段日子，我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没有鲜花簇拥，没有掌声雷鸣，而只有一方讲台、一群孩童、一腔热忱。是日复一日的坚守，是润物无声的陪伴，是清贫岁月里的初心不改，是平凡时光里的默默耕耘。那段乡村小学的执教时光，是我人生的起点。

 

 岁月无声，师韵长存。前不久我在峨眉山避暑，一位五十多岁的壮年突然向我打招呼：“唐老师，您也来这里避暑呀！”我愣住了，“你是？”“我是你的学生赵兴全呀，还说回来请你吃饭的，可找到你了。”经摆谈得知，他是当时学校的尖子生，大学毕业后在上海从事证券交易工作，因父母年迈回乡看望，酷暑难耐，陪父母上山来避暑几天。我满心欢喜，欣然应邀。深感此生有幸，曾为园丁，以灯传灯，以心育心。桃李芬芳，春色满园！作者简介

唐小虎，笔名梦里，四川青神县作协会员，兼任县老促会宣传信息委主任、《三苏文学》常务社长、《东坡文学》社长。立足乡土风物、红色历史与社会现实落笔。擅长散文、纪实、时评、歌词、悬疑小说等创作。

散文代表作有《青神之夜》《老家的味道》等百篇，纪实作品聚焦游记、青神红色战事、基建发展与红色研学；合作原创歌曲《锦绣青神》等上线各大音乐平台。多篇作品刊发于《四川散文》、《四川文学艺术网》等省市级文学平台，在本土文坛颇具影响力。
赵文碧，四川省青神县河坝子人，深受河坝子历史名人“陈氏三俊杰，一门五进士”的陈希亮的启迪，从小沐浴在玉蟾寺的佛教文化之中，生长在女娲补天之地大乱石，在青龙水库领略山水风光，现任三苏文学社社长、主编，擅长写散文与地方传说，联系方式：微信号/ZWB612462，抖音号/ZWB612462，美篇号/72564018，快手号/4299542013，qq号/3253311610.代表作品有《火烧玉蟾寺》、《丞相敬师》、《神算袁辉祖》系列、《玉蟾寺》系列等，作品常见于《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江山文学网、都市头条、金榜头条、美篇、百度等。三苏文学将在每年年底评选当年三苏文学的优秀作者，按投稿量、浏览量、评论数、获精次数、上红榜各占25％，前三名将获得精美荣誉证书及至尊奖杯，并同时在《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都市头条、金榜头条、今日头条、百度等平台广泛颁布彰显荣耀，到时可以做现场颁奖活动。欢迎文学老师们踊跃参加、积极支持、互相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