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会昌（山东）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薄薄的冰，封住了鼻腔，也封住了记忆。
林志远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形状像极了他女儿小时候画的那条歪歪扭扭的鲸鱼。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响，嗒，嗒，嗒，像是时间漏下的沙。
北床的老头已经走了三天了。护士说他走得很安详，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橘子。林志远记得那个老头，总是眯着眼笑，问他：“小伙子，疼吗？”
“不疼。”林志远当时回答。其实他的胃像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攥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但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软弱，尤其是此刻，在这张白色的床上，人似乎只剩下一个代号、一张病历单。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李青。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风衣，头发随意挽起，眼角有了细碎的纹路。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医生说你今天精神不错。”李青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那股冰冷的消毒水味。
林志远想坐起来，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李青伸手扶住他的背，她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贴在他的脊椎上，仿佛有一股暖流顺着骨骼蔓延开来。
“别动，躺着就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志远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他们挤在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煮一锅清汤面。那时李青也是这样，低着头吹凉面条，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时候，日子穷，但亮堂。现在，日子好了，灯却暗了。
“李青。”林志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嗯？”李青抬起头，眼神清澈，里面映着他苍白的脸。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醒不过来，你别难过。”
李青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塞进林志远的手心。
“这是什么？”
“你以前写给我的信。”李青笑了笑，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你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这是你答应我的。”
林志远展开那张泛黄的纸，字迹稚嫩却坚定。他看着那些字，胃里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窗外的雨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照在输液架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那条天花板上的“鲸鱼”，在光影中似乎游动起来，摆动着尾巴，向着那片明亮的水域游去。
林志远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这一次，他没有感到寒冷。
（图片由主编ai制作）
【作者介绍】孙会昌，男，济南市作协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齐鲁书画家协会理事（左笔），济南市书协会员，平阴县文化之星，十佳泉城学习之星，山东省百姓学习之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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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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