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彬的诗:一个女人的猫和一个男人的狗（组诗）
 
其一 一个养猫的女人
 
瓷碟斜靠在墙角
是昨夜碰倒的
碎片散落在地板
 
猫蜷在藤椅凹陷处
呼吸压得很轻
它并不总这样温顺
忽而弓起脊背，利爪划过木桌
转瞬又收回，把头埋进蓬松的皮毛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
不去惊扰这一团绒毛
 
猫醒时，蹭过她的手背
留下淡淡的软
她伸出指尖，不抓，不攥
只接住短暂的依偎
 
门外人声起落
楼道的笑语漫过来
又慢慢消散
 
这间屋子
容纳两种沉默
一种属于猫
一种，属于她
 
月光爬上窗棂
猫踩过地板，步子很小心
影子在墙面上，碎成几瓣
 
夜里，屋子沉进空白
她坐在原地
猫蜷上膝头，皮毛贴着衣料
 
不必索要热烈
彼此各守一隅
偶尔对视一眼
就足够
 
其二 一个养狗的男人
 
雨丝敲打阳台的护栏
夜里的风钻进门缝
 
那只白色拉布拉多
一身厚毛，骨架藏着旷野的钝重
听见远处零星爆竹
脊背骤然绷紧，耳朵贴向颅顶
片刻之后，又把脑袋沉沉搁在他膝头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袖口磨出一圈毛边
抽屉深处，压着几张皱旧的车票
有些故事，叠好便不再摊开
 
他牵着它走出小区
脚步不再匆忙，依旧走得笃定
大狗走在身侧，脖颈绷着
 
街上车流轰鸣，少年的喧哗擦身而过
他不回望，也不叹息
 
大狗趴在他脚边
白色皮毛漫过地板
 
它不会发问，不会劝慰
只嗅得到他胸腔里沉埋的温度
 
大狗偶尔抬起头
望向漆黑的窗
眼底一半是旷野的凛冽
一半是俯首的温顺
 
其三 两扇窗
 
天光穿过楼宇的缝隙
两扇窗，隔着数层楼的距离
 
女人的猫，从窗台跳下来
蹭过玻璃，扭头退回阴影
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窗沿，随即收回
 
男人的白拉布拉多，对着窗外的晚风
低低吼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惊动楼道，又把头埋回爪子
 
街灯漫过楼宇
一边，猫的尾巴扫过地面
一边，大狗粗重的鼻息在空气里浮动
 
女人抬手，想去触碰窗玻璃
指尖悬在半空，又落回腿上
 
男人抬手，扯平椅背上褶皱的外套
 
没有人刻意望向对面
墙就静静立在那里
 
夜色裹住两座屋子
两盏灯火，在暗里，各自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