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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通古碑话“八特”
作者:李富田
位于邯郸市西南约50公里的峰峰矿区八特村,西靠太行,东临鼓山,南有滏阳河源头,北有磁山文化遗址发源地。建村两千多年,古迹星罗棋布,全国没有重名。古往今来,百姓们代代传颂着“八特”村名的由来和美好的传说。

一个风清气爽的下午,我专程回到家乡八特村找到只上过四年小学曾为挖掘家乡文化写作出版过七本书一百多万字、人称村里“活档案”、当过多年党支部书记、现已90高龄的张宪云老人。虽然听力减退腰疾缠身行走不便,但敦实的身板、智慧的脑门、深邃的眼神,侃侃而谈,精神饱满,饶有兴致的听他讲述了八特村和三通古碑的前世今生。
这事还得从上世纪的1948年秋天说起。一天上午,本村村民张延祥、张玉林、张玉珍等人在村子的南山庙顶(赵王行宫遗址旁边)开荒刨地时,无意中挖出一通残缺不全的石碑,肚里有“水”又爱动脑筋的张延祥用衣服袖子把石碑擦拭干净,仔细辨认,发现竟是一通“大汉朝光武帝建武二年岁丙戌桃月上浣(公元26年)重刻八特镇始初命名之由碑记”。虽然有的字迹模糊不清,但大致意思能够理解。他把石碑掀到一边,下午来干活时带着纸笔,认认真真地把石碑原文抄写下来,珍藏家中,再未对别人提起过此事。直到几年后病重离世前,才差人把村里爱写爱记出了名的后生张宪云叫到跟前留下嘱托:希望你把我保存的一通汉朝石碑的碑文抄写下来,好好保存,有朝一日或许对研究咱村的村史有一定作用。年幼的宪云默默点头,谨遵嘱托,张延祥遗憾地告诉他原碑发现时间不长就已被村民用大铁锤敲碎损毁了。
为了使广大读者阅读方便,我把抄写的碑文译成白话文摘录如下:
东汉光武帝刘秀在位的建武二年(丙戌年农历三月上旬,公元26年)重新镌刻《八特镇初始命名缘由碑记》。

天下郡县、都城数不胜数,乡里村镇数量繁多。各地村落取名各有缘由,有的依照宗族姓氏起名,有的结合地理位置起名,还有的依据山川河流草木奇石定名。方圆村落数量极多,咱们村子的名子,既和定居族人姓氏有关,也依托本村地域风貌而来。当年赵国两位丞相特意赐下这个雅致村名。“八特”含义就是本村具备八项独特风物、特色的综合概括。
早先定居的姓氏有:蔺姓、荀姓、胡姓、张姓、耿姓、牛姓、常姓、李姓。

东岗地块对应东沟地块、西平地块对应西沟地块、南山地块对应南沟地块、北平地块对应北沟地块。 原本依托山势、河道划定的边界旧迹,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不清,无法精确辨认。 依托土石草木定名品类:茶树、柏树、杨树、槐树、柳树、椿树、楝树、楸树。各类林木长势繁茂,品类齐全。本村出产各色奇石:红铁石、白砂石、黑砂石、蓝绿砂石、黄砂石、大青石、花板石、子母石,色彩丰富,品类繁多。
张宪云在漫长的岁月里思前想后,琢磨着既然在南山庙顶发现了这块汉朝碑,那周围是否还有其它的古迹遗存呢?他多次亲临现场,反复勘查,仔细搜寻着南山庙顶的圪里圪(角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1958年的一次勘查中,他又在南山庙顶杂草丛生的乱石堆里挖出了一通残损的石碑。清洗干净,仔细辨认,抄写下来,回家后认真研读。发现石碑抬头竟然醒目地镌刻着“八特镇重刻始初命名之由碑记”,落款是“大明嘉靖三十年重立”。现将他抄写的古碑译文摘录如下:
八特镇名称的由来,最早记载于东汉光武帝建武二年丙戌年三月上旬所刻的古碑。古碑文字已经残破剥落,为了把这段来历传给后世后人特地重新立石碑记录此事。
考察天下地域,全国的省、府、州、县城池名目繁多,乡、里、村落更是数不胜数,各地村镇取名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依据古时旧事命名,有的依照姓氏、地域取名,有的凭借山河草木石定名,四面八方这类村镇多得数不清,但从来没有哪一个村子能像我们这里一样,因八位先贤得名,先贤也借着这座村镇流传后世,更何况当年赵国两位丞相亲自赐予我们这个美好的名字“八特”。
1、依姓氏划分:荀、胡、蔺、张、耿、牛、常、李八大姓氏;
2、依地块划分:东岗地、东沟地、西平地、西沟地、南山地、南沟地、北平地、北沟地;
3、依山体命名:此处碑文残缺,无法辨识;
4:依河流命名:此处碑文残缺,无法辨识;
5、依树木命名:菜树、柏树、杨树、槐树、柳树、椿树、楝树、楸树;
6、依山石命名:红铁矿石、白矸石、黑矸石、蓝绿矸石、黄砂石、大青石、花板石、子母石,色彩多样五彩斑斓。
7、依八位先贤命名:村里有八位老者,都拜曾子为师学习儒学,每人各有专长,所说的古代名人就是指蔺相如、荀况。
8、由姓氏演化出的各村名称:原荀家庄后改称西南庄、胡家庄改称庙台、蔺家庄叫中台、张家庄叫西台、耿家谷栋、牛家谷栋、常家谷栋、李家寨后改称东寨。
大明嘉靖三十年立碑。
无独有偶,此碑内容竟然和汉朝碑大同小异,而且比汉朝碑还要记述详细。几年后当张宪云又去寻找此碑准备拉回来妥善保存时,此碑却不翼而飞,没了踪迹。
他多方打听,找到附近农村武安市明峪村的籍玉魁(曾任村主任)和刘三(曾任该村党支部书记)询问时,他们都证实:此碑曾被拉到村里重新打磨后做成了“毛主席语录牌”,竖在村口大水池旁边,后被村民砸毁打地基用了。
张宪云心有不甘不厌其烦,始终没有停下继续搜寻其它物证的脚步。抽空就去山上山下、村里村外仔细寻找着与其相关的蛛丝马迹。
村里老辈人代代相传:南山庙顶“赵王行宫”的大片庙宇曾在明朝年间被一场山火化为灰烬,村民们后在村子西南重新翻建了赵王殿、广生殿、窑神庙和马王庙。这片规模宏大的庙宇直到解放后的1969年翻建学校时才被拆毁,笔者上学时曾在赵王殿的“大礼堂”读书四年。庙宇虽然被拆,可它的周围和遗址里是否还有其它有价值的古迹遗存?张宪云常常徘徊在遗址周围仔细观察着那里的一石一木。
学校西边是当年赵王殿遗址围墙的西大堰,南北长一百多米、高十多米的石头垒砌的大堰还安然地躺在那里诉说着岁月沧桑。他站在大堰旁边观察着每一层石头的摆放位置,窥探着每一块料石的“五官”模样。忽然发现有一块二百毫米薄厚五百毫米长的石料与众不同。走近抚摸良久,仔细端详一番,隐约感觉好像是一块石碑的碑头。他回家叫来几个年轻人,带着铁锹和绳索,把周围的石料撬开,把可疑的碑头拖了出来,仔细一看果然是一通“大清同治八年”保存完好的古碑。现将译文摘抄如下:
《重刻八特镇始初命名之由碑记》
大清同治八年(公元1869年)农历十月十六日,白衣社的主事们,感慨原先记载八特镇由来的旧碑,文字内容渐渐失传,碑上字迹风化损毁,于是恳切嘱托我(撰文者韩公璐)重新撰写碑文,留存旧时记载,让这段往事千秋流传。我才疏学浅,斗胆粗略写下粗浅见解,一并转述旧碑原本的文字内容,记述如下。
听闻战国时期,这片村落里有八位老者,谈吐见识远超常人,举止行事与众不同,他们恪守仁爱谦让,言行合乎儒者修身准则。平日居家处事都严守礼乐教化,举止文雅,颇有世外贤达、饱学高士的气度。
有一天赵国大臣蔺相如、廉颇来到这里督导农事,八位老者上前拜见二人,举手投足、应酬礼节全都合乎礼法。蔺相如与廉颇问到:你们几位所学师从何人?八位老者答到:我们拜曾子为师修习学问。两位大臣又说:你们能遇上这样圣明的老师求学,所以才德行气度与众不同。既然如此,不如把这座村子命名为八特,你们觉得怎么样?八位老者齐声回答:甚好。八特这个村名便由此定下。
唉!最初记载这件事的古碑,历经岁月已经十分久远,倘若不靠这次重新镌刻碑文,碑上模糊残缺的文字,这段旧事几乎就要无法流传给后人。总而言之,古人说的没错,没有前人开创奠基,再好的事迹也无法显扬;没有后人接续留存,再盛大的往事也会湮灭失传。但愿后世之人,能像我们今日珍重古碑一般,接续守护这段历史,那便是万幸了。
古碑的背面还有韩公璐撰写的赞诗一首:“左鼓右行日悠悠,临磁背洺几度秋。前朝拜相人何在?后世封神殿自留。”
这通同治年间的古碑被重新竖立在村委会的大院里见证者古村的源远流长(古碑后被挪到村南的全神庙里保存至今)。
大汉、嘉靖、同治三通古碑虽然记述内容各有侧重,时间跨度又较大,虽然有的字迹模糊不清,但综合分析,前后连贯,内容相似,各有侧重,一脉相承。
笔者认为:首先,三通古碑的抬头都是《八特镇重刻始初命名之由碑记》,充分说明最初立碑时八特村已是八特镇无疑,距今两千年,且《武安县志》和其它碑文也有相关记载,上世纪的1937年,八特才撤镇改村,即便从大汉建武二年算起截止到1937年,八特镇建镇也已延续了1911年,显然八特古镇名副其实;其次,三通古碑虽然有的字迹模糊不清,但碑中内容大同小异,综合分析,充分说明八特先人早已确认八特村的由来和八特镇的设置由来已久,丞相蔺相如和大将廉颇下乡劝农赐八特村名出处有据,合情合理;另外,邯郸市作家协会原副主席、河北省地方志专家组成员李春社在考察了三通古碑碑文后明确注解:“前朝拜相”当指蔺相如,“后世封神殿自留”是指八特村的窑神庙。相传蔺相如自幼和先人曾在村子里烧燥瓦盆窑维生(窑址犹存),每年的农历正月二十四日是村民为纪念窑神蔺相如设的庙会延续至今,窑神庙供奉的窑神爷就是蔺相如,正月二十四日这天正好也是蔺相如的生日;姓氏研究专家蒋鸿林曾走访考察过九省八十七县一百二十余乡村,考察了八特古村后“初步推测荀子故里有可能是在武安邑金城里三甲荀家村(今八特村)”。在河北工程大学荀子研究所研究员韩吉祥的诚恳邀请下,荀学研究专家刘志轩为八特村荀子故里题写了《荀子故里碑记》,张宪云老人自费刻碑后找人把石碑竖在了八特最早的荀家庄(后改称西南庄)遗址上。
由此可见,三通古碑互相印证:“八特”古村来历有据,源远流长。“八特古镇”命名千年,曾经辉煌。真是八山八河八个屯,八个地块八个姓,八种奇石八种树,八位贤老留美名。
为张宪云老人几十年如一日挖掘地方文化传承古村历史的精神点赞喝彩!
草于2026年初秋
制作:河北日报纵览新闻邯郸,中国诗书画家网艺术家委员会副主席,国际诗人杂志责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刘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