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白露,第二天凌晨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天刚亮我就离开了床,打开门雨声就灌进了我的耳朵,冷风也扑面而来,密密麻麻的雨线斜织,织成了雨网,脚下的大理石台阶湿润而明亮。走进雨里,匀匀的雨脚落在脸上脖颈里冷冰冰的。出了大门望望,路上没有人影,周围的房子路灯和树也都静悄悄的被雨淋着,似乎还沉浸在梦里。湿漉漉的水泥场地上有几个小小的水潭,雨脚跌在里面溅起水圈,水圈交叠漾开。菜地里的一丛一丛的辣椒枝叶碧绿碧绿的,叶下系着一根根绿色或者鲜红的辣椒。几株茄子的枝干高大而蓬勃,叶子宽大而肥厚,紫色的茄果粗长而浑实。空地里盖着的灰色的薄布,薄布下面是两天前播下的各种绿菜的种子。青菜发芽快,刚刚透出来的嫩芽星星点点的绿。
我转身回屋简简单单吃了早餐,三两下收拾好屋子,觉得没啥可做了,就静静地躺在客厅临窗的沙发床上,看着窗户,想着事情。
这几天老伴不在,孩子们上班,在家待了整个暑假的孙女上学了,孙子也接到西安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家里变得安静了,清静地很,没有了假期里的吵闹和嘻嘻的笑声,没有了歪歪唧唧的哭声,也没有两幼儿天真可爱的笑脸、床上蹦极的狂欢、石头剪刀布赢取的骄傲、故意躺在地上的无赖。这些反倒让我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心里失落落的。老伴在家的时候虽然唠唠叨叨,不停地支我干这个做那个,偶尔有点小生气,可也不是冷清的。现在呢,我自由自在了,洒脱了,所有都是我做主,随心所欲,可又觉得过于孤清,日子不够实实在在。
这样的日子有许些落寞,为了排解郁闷的情绪,我每天早上出门在大路上散散步,瞧瞧南山,看看田野,闻闻路边的庄稼味,欣赏路边各色各样的野花。中午顺便焖上一觉,醒来后读读书拉拉二胡,慢慢打发时光。下午在地里拔拔草松松土浇下菜。傍晚七八个人坐在门前的路灯下,一边乘凉一边闲谝,听听村里的逸闻趣事,谝关于村里姓氏的来源,谁家过去是财东,先前老人谁能行谁在哪里干事;聊村里邻里之间的纠纷,一些男女的风流韵事,为了地畔界石的事;回忆年轻时候偷生产队的瓜果,村和村的年轻娃打群架,晚上赶十几里地看电影;议论年轻人结婚离婚,不找对象不生娃,以及牌场上红脖子胀脸的,总之杂七杂八的鸡毛蒜皮的事儿能装几十筐。讲故事的人绘声绘色,听故事的人津津有味。
聆听天籁之音我也十分赏心。初秋时节,每日都有乐章奏响。黎明、晌午、暮色降临,林子的蝉声此起彼伏,潮起潮落。夜深人静,窗外草丛中的蛐鸣脆亮明快,如金似玉。这些旋律让我如痴如醉,心地尘净。
我不太习惯清闲,过于清闲就会无聊,无聊就会滋生念想,想起许许多多的人和事。清静的时候,往往睹物思人,怀念逝去的亲人,亲人们的容颜宛在眼前,亲人们的话语如在耳边。落寞的时候,想念朋友和同事。可一拿起手机却又放下,生怕打扰了对方,又怕对方冷落自己。我不清楚为啥原先很要好的一些人电话稀了,来往少了,渐渐生了,越走越远,走着走着就散了。但有人仍然惦念着我,不时地打打电话问候问候,发几条微信关心关心,我庆幸没有被人遗忘,心里还暖暖的就像冬天的阳光。
前天村里死了人,年老的,得病走的,村里人免不了一阵唏嘘,感叹生命的脆弱,悲哀人生的短暂。前不久还有一位男的走了,六十多岁,正活人,才开始过退休的安闲生活,可谁想被病魔夺走了生命。我也知道我的同龄人和同学里一部分已匆匆离去,深感他们的不幸。我经常看到广场有五六个人胳膊腿不灵便在努力锻炼。所以我不断地提醒自己心态要好,爱惜身体,要明白啥该做啥不该做,做到琐事不计较,烦事不上心,活是为自己活,要活得舒畅活得心安。
白露过后一场秋雨一场凉,可天气凉了,可我的心没凉,有亲情焐着,有友情暖着,有乡情拥着,一切都很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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