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闵晶



一九八三年的风掠过煤矸石山
运煤汽笛一声一声，摇着我童年的睡眠
黑土养出的人话语向来清淡
脊梁却顺着矿脉，一寸一寸往里长


拎编织袋站在外滩的霓虹前
黄浦江的风软得没有分量
而后贵州的山雾漫过吊楼的檐
最念仍是母亲包的饺子那点咸


一通深夜电话牵起返乡的线
白天蹲身系好孩童的鞋带
夜晚就着灯影把旧书翻烂
专科、硕士，一寸一寸往上攒


旁人替我算配不配的账
深夜翻来覆去自己扛
二十多年步步踩实黑土
这笔账，我一笔一笔自己量


太极起势磨去少年莽撞
十年沉潜养出从容的肩膀
志愿队递出温热的手掌
接住了当年那碗热汤


他说过一句话：你走的路比书本厚
那句话轻，却够我扎下根
天梯上陌生人搭话，让了半步
话少了，人稳了，气就顺了


女儿跑在天水湖的秋风里
旧铁道旁没了煤灰的痕迹
风还是干的，吹在脸上刚刚好
我把自己从别人的嘴里长回来
一寸一寸，扎进故乡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