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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抽烟的男人和一个抽烟的女人（组诗）
 
——王彬（河北）


 
其一｜一个抽烟的男人
 
打火机摁下去
火苗跳一下，又蔫下去
像他每日心里
那点不肯熄灭的力气
 
烟凑到唇边
不急于点燃
先嗅一嗅
还没有被烧掉的那部分
干净，崭新
还没有被日子磨出灰烬
 
第一口沉进肺里
胸腔轻轻顿了顿
就像很多年前
某扇门，悄悄合上
再没打开
 
烟灰慢慢堆高
他不去弹
任由它悬在烟蒂上
直到自重撑不住
簌簌落在裤腿
他低头望一眼
没有抬手去拂
 
有时抽到一半就摁灭
夹在耳沿
那是半句搁下的话
留到下一段空隙
才有机会再点燃
 
有时一根接一根
没有什么难过的缘由
只是嘴巴空，手心也空
要点上这一支
才能把两处空洞，勉强对上
 
他不望向远方
只盯着眼前这截烟火
一明，一暗
像是暗处传来的信号
他接收到
却始终不回应
 
捏一捏烟盒剩下的几支
不去拆开
拆开，就少一份念想
留着，明天就还存有一点盼头
 
最后一支，抽得格外缓慢
慢得仿佛烟火都不好意思继续燃烧
他把烟头摁在烟灰缸正中
站起身，掸了掸衣裤
明天，依旧要穿这身衣裳
 
你问他抽什么
他吐出一团白雾
淡淡开口
没什么
不过是需要一样东西
安安静静陪着
不必说话
 
其二｜一个抽烟的女人
 
她点烟的时候
风从窗缝挤进来
火苗偏了一下
像被什么轻轻按住
 
第一口不急着咽
含在嘴里
等烟自己散开
等那句话自己沉下去
 
烟灰缸是旧的
缺口盛着昨天的灰
她不倒
任由新灰叠在旧迹上
 
有人在楼下喊一个名字
她侧了侧耳
又转回来
烟已经烧到了指尖
 
烫，也不弹
她看了看那一点红
像是确认了什么
又像什么都没确认
 
最后一截
烟蒂立在缸底
自己灭了
 
她起身
窗边只少了一个人
空气里
多了一点旧味
 
窗玻璃接住暮色
映出半张低垂的脸
 
影子安安静静
停在玻璃上
目光空着，落在远处
没有落点
 
街景浸在薄暮里
慢慢变软
许多话悬在喉间
不肯落地
 
风擦过玻璃
影子微微晃
心底缓缓沉下的
黄昏与停顿
 
无人驻足细看
这层薄薄倒影
守着一段忽明忽暗的时辰
 
暮色继续往下沉
玻璃上的轮廓
慢慢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