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学府留尘梦
两载青春忆留年
文/胡兴贵
时光回溯至一九七〇年新春过后,我们怀揣少年的懵懂与憧憬,踏入大金高中的校门。短短两载流年,置于历史长河不过弹指刹那,却在我们这一辈心底,镌刻成一段刻骨铭心、百感交集的特殊记忆。时至今日回想起来,那段浸透饥寒、劳作,亦不乏欢声笑语的岁月,已然成为青春当中最为厚重的底色。
那是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饥饿是萦绕在每一位学子心头真切的记忆。还记得刘辉珍同学每逢周日返校,总会背来一袋家中蒸熟的红薯,小心翼翼收纳于木箱之中。然熟红薯难以久存,撑不过三日,待到周四,便只能够前往食堂打饭。一分钱一份的清汤菜汤,于多数普通家庭而言,依旧是一份不轻的负担。于是自家带来的腌咸菜,便成了饭桌上不变的主角。清苦流年之中,同窗情谊愈发显得弥足珍贵。张光起母亲亲手制作的腐乳,滋味醇厚鲜香,他每每都毫不吝啬拿出来与大家分享,那一缕咸香,漫过艰苦的求学晨昏,留存下脉脉温情。夜深人静之时,亦有同学实在难耐饥肠,悄悄穿过水池,溜进厨房寻一点剩饭锅巴充饥。时隔经年回望,这般为求果腹生出的莽撞举动,尽是时代之下万般的无奈与辛酸。
当年的课堂,并非仅仅囿于教室四壁。遵照“五‑七”指示,学生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光,我们奔赴长岭山、牛栏山以及赤霉素厂等地参加学农劳动。午后放学之后,还要去往周边村落捡拾牛粪。而我与宋超、孙换弟、周灿荣几位同学还算有幸,当同学们头顶烈日开山劳作之时,我们被挑选排练样板戏《红灯记》。我持二胡伴奏,悠扬弦声响起,暂时拂去一身劳作疲惫,沉浸于戏曲独有的意境之中。校园之内亦兴办各类实践班组,篾艺组、理发组次第开设。我随同陈海桃进入理发组学习剃头,经年反复实操练习,时至今日,拿起剃刀,依稀还能摆出几分当年的架势。体育课大都转为军事训练,摸爬滚打,磨砺出少年一身刚毅。文化课门类简约,仅有语文、数学,另有工农机课程,教员讲授农机器械相关知识,物理、化学,在那时的课本之中几乎是一片空白。
两年求学岁月里,有两件往事,一悲一喜,亦苦亦趣,时至今日依旧历历在目,成为那段岁月鲜活的注脚。一回就餐之时,胡起华同学竟于菜汤之中发现污秽之物,当即呕吐,刺鼻的气味让周遭众人记忆犹新。一桩小事,折射出当年卫生条件的窘迫境况,深深烙印在一代人记忆深处。另有一桩趣事,带着少年的顽皮,裹挟着时代特有的荒诞。一日放学之后,我与蔡超云、张光起、程祖春几位同学,私自跑到大金铺野外捕捉黄鳝,打算回到寝室悄悄改善伙食。不料事情泄露,被班主任舒怀老师知晓。次日上课,老师并未厉声斥责,而是布置全班撰写短评,题目便是《是黄鳝,还是毒蛇?》,以此对我们开展批评教育。身处那样特殊的年代,我内心惶恐万分,整夜辗转反侧,寝食难安。那一篇短文,也成为我少年时代最为刻骨铭心的一次警醒。
一九七二年元月四日,我们迎来毕业。没有盛大的毕业典礼,没有执手依依的道别,大金高中的求学光阴,就这样匆匆落幕。回望一九七〇至一九七二那一段韶华,青春之中混杂着红薯的清甜、腌菜的咸酸、黄鳝的鲜香,更缠绕着属于那个时代挥之不去的苦涩与荒诞。正是这一桩桩真实鲜活的际遇,淬炼出我们这一代人坚韧豁达、懂得知足的品性。岁月纵然清苦,却是生命当中一团滚烫、永生难以忘却的青春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