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总在耳畔低吟
不必等落叶铺展成信笺
秋的私语，先漫过听觉
它不从旷野轰轰烈烈奔赴
只伏在万物缝隙之间轻喃
风并非一味萧瑟的过客
它掠过篱边残剩的花序
把半残的芳息揉碎
掷向少有人驻足的阶沿
有些声息无从捕捉
是繁响褪尽之后的残迹
蝉嘶缓缓收拢最后的颤音
不是消亡，是向节候交还炽烈
果实垂坠，不等于抵达圆满
硬实果壁拘禁着未抒的幽怀
光鲜表层覆裹之下
藏着生长遗留的失重与缺口
流云撕碎漂泊的步履
将天光滤得浅淡清简
白昼一寸寸向后退让
给暝色拓出更辽阔的空间
我们只看见秋的枯谢表象
却不愿直面衰颓背后的耗蚀
那些归于泥土的逝灭
是为下一轮蛰伏埋下引线
纷扰会随溽热慢慢退远
人心也慢慢卸下缠缚
并非所有辞别都裹挟哀惋
有些谢幕，是际遇另一番衍变
河川流速仿佛也趋于舒缓
虚影在波光里轻轻摇颤
无数起落迂回的片段
被流水吞没，不留半点证见
秋在耳畔不停低吟
不叙悲欢，不施训言
它叩响每一寸凡世躯壳
教我们接纳命运里固有的亏欠
滞雨之秋
秋，注定要泅渡在连绵的雨幕之中么
分不清这漫天垂落
是刻意的铺陈，还是无端的逞示
最后一缕焰息被掐灭
风调整流转饰面
却弄丢席卷野甸的冲劲
只留绵软湿冷，漫过街巷
飞鸟收拢舒展的翼层
翎羽被潮气裹得滞重
再也完成不了，一次决绝的穿渡
蚊虫压下振翅的响动
缄默蛰伏于晦暗角落
依旧惦念夜色之下，鲜活的暖意
晨径照旧延续往日节律
犬只与牵行的人影
踏碎一地积水，缓缓掠过晨昏
雄啼磨去清亮的棱角
几声疏散，消散在湿雾里
天穹被混沌层层封隔
星子被隔绝于遥旷天隅
当日光长久缺席
浪漫便失去赖以栖身的依托
万物沉埋在潮润的围困
响动被雨丝层层滤薄
往来行迹仍顺着旧路延展
所有灵敏感知被钝化成僵木
衰败未必都伴着呼啸崩坍
阴雨擅长无声的洇染
它不制造惊心动魄的决裂
却悄悄涂改那些净丽
没有惊雷般的断裂
只有日复一日的销磨
我们总等候云隙漏下微光
可有些翳然，不会主动退让
它静静铺展，嵌入下一季的纵深
张 琳：笔名弓木，青海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联盟文学专员，多首诗歌散文在省内外报刊发表。曾任《青海监狱》杂志主编，大型丛书《激情似火的年代》和大型画册《剑铸昆仑》执行主编，《难忘的岁月》回忆录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