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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偷入学堂
——我的小学求学往事
文 / 刘持良
六十多年匆匆过去,我上小学时的许多记忆,大多已经变得模模糊糊。但有一些往事,至今仍记得格外清晰。那时候的校舍环境、物质条件,还有家长对读书的看重程度,都远不能和现在相比。如今写下这段经历,只是想真实地记下当年乡村小学的生活。
一、算卦定上学,九岁偷偷进学堂
我九岁才上小学,这里面还有段小故事。父母盼着我读书能有出息。母亲心里没底,便想到找邻村的盲人齐立升算一算,看什么时候上学最出息。
齐立升在周边村子算卦名气很大,二胡也拉得相当好,很多乡亲都信服他算的卦。谁家遇到大事,都愿意找他问问。报了出生时辰后,他先拉一段二胡,曲调很像《二泉映月》,非常好听。别的算卦先生,想一句说一句;他不一样,用手指摸一摸空洞的眼眶,稍一思索,便滔滔不绝一口气说下来,像背书一样,还带着一点押韵,中间不让人插话,你也插不进话去。他跟我母亲这样说:“这个娃娃有些福,十一岁上学有出息,吃不了庄户饭,金饭碗牢牢捧在手心里……”
母亲为了稳妥,专门为我上学这件事找他算了两次,两次说法基本一致。母亲就更信了,打算等我十一岁再送我上学,不让我提前去。
说来也怪,越不让去上学就越想去上学,别的孩子六七岁就进学校了,我都九岁了,还不能去。知道告诉妈妈也不让去,我就托正在上学的堂哥,开学时偷偷叫我,带我去上学。那时候上学很随意,不用交钱,也没有什么要求,没有名字都可以,老师帮着起一个就行。
开学那天,堂哥来找我,家里人说我去给爷爷送饭了。他又跑到爷爷家,悄悄告诉我,吃完饭跟他偷偷去上学。饭后,我跟着堂哥来到学校门口,心里胆怯,不敢往里走。正好有位老师路过,招呼我进去,我就这样迈进了小学的大门。 图2

不巧,那天正下着大雨。我们村边是沂河上游,一下大雨河水就暴涨,十分危险。家家户户都到河坝上呼喊孩子赶紧回家避险。母亲到处找不到我,全家人急得团团转,四处打听我的下落。直到我放学回到家,大家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母亲知道我一心想上学,没有责备我,也不再阻拦我读书。图3

能够上学,我心里特别高兴。有的同学不愿意上学,我还很不理解。在我看来,学校里有伙伴一起玩,还有老师教知识,是一件很快乐的事。那时不知道什么叫条件艰苦,只觉得很开心就行。
二、复式课堂,苦中有乐的校园时光
我们村是一所公办小学,老师中还有从外地分配来的师范毕业生。常年住在学校,教室是复式教学,一间屋子里坐两个年级。老师先给高年级讲课,在他们做作业空间;再给低年级讲课,语文、算术穿插着教,这就是当年乡村学校的常态。图4

那时候上学大都买不起现成的石板,我们几个同学便走上五六里路,去西五陡村山上挖砂石板当石板用;再走三里路,到寺岭村后的沟里挖白石头,磨尖了当石笔。商店里也有现成卖石笔的,可那时候家里穷,一般没有这个开支,很少有家庭舍得花钱买。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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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不知道什么叫苦,反倒觉得很有意思。大家结伴上山挖石板、磨石笔,回来互相比较,比谁的石板大、谁的石笔好用。有的同学拿买来的石笔,换我们上山挖来的石笔,双方都很欢喜,享受的是交换的过程。也有用弧形黑瓦片做石板的,不过黑瓦片面积太小,写不了几个字就满了,这是它的缺点,所以大家都喜欢用自己挖的砂石板。图7

那时刚刚推广汉语拼音,学校把拼音字母写满了村里的墙壁。每天放学,我们结伴走路回家,像唱歌一样边走边读,读着读着就背得滚瓜烂熟。天天如此,我们的拼音基础打得还是很扎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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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还有不少有意思的日常。冬天教室里要生炉子取暖,每天安排两名同学值日。那时没有钟表,全靠看天色。小小年纪的我们,天还没亮就赶到学校,抢在同学们到校之前,把炉子烧得旺旺的。大家都愿意干这个活儿,个个乐此不疲。图9

夏天中午要午休,睡醒之后,还要轮流给全班同学打洗脸水。轮到自己值日,心里格外兴奋,有时候中午都睡不着,盼着早点起来干活。
我们村算是周边的中心小学,经常要派人给别的村子的小学送通知。老师在班上一问谁愿意去,全班同学都举手。被选上出去送通知的同学,就跟中了彩票一样满心欢喜,把这当成一件荣耀的事。 图10

家里大人很少过问我们学习怎么样,读书没有什么压力。考试结束,学校会张榜公布,贴在教室外边的墙上,全校师生都能看见,榜单用毛笔竖着写名字和分数,第一名在最上面,倒数一名在最下面。老师在最下面用红笔画个两折弯,大家都戏称这叫“坐红椅子”。我第一次考试时什么都不懂,还是高年级同学告诉我,你的名字在榜单最上面,所以你是第一名。
三、特殊时期,联中遇到两位好老师
我在本村小学读到四年级。后来村里建起王家石沟村联中,附近各村的学生都来联中读书。那是个特殊年代,学校上课断断续续。
联中来了一位侯老师,教数学。即使教学秩序乱了,只要有人愿意听,她就认真讲。我的数学底子,就是那时候打下的。侯老师的爱人李老师,虽然不是本校教师,但一家人都住在学校里。侯老师和李老师学识好,人品也好,待人厚道。他们的四个孩子,都在我们村里出生长大,个个都很优秀。大女儿在北京大学教书,是长江学者,是有效院士候选人。孩子们有出息,离不开夫妻俩良好的家教。他们对待我们这些学生,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他们一家在村里住了很多年,威望很高。图11

学校停课的时候,只要愿意学,李老师就无偿教我们读书、写诗。我第一次接触旧体诗词,就是跟着他学的。他教我们“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第一课学的就是毛主席写的《七律·长征》。那时我什么都不懂,没想到诗词里还有这么多学问,既好奇,又新鲜,由此感受到了汉语文字的魅力,从此对语文产生了浓厚兴趣。
就这样,断断续续读完六年级,连一张毕业证书都没有,我的小学时代就此结束。
四、少年往事,激励往后人生路
我的小学处在特殊年代,上课时断时续,学到的知识有限。后来我们也曾被人轻视、看不起,但这些没有把我压倒,反而激励我在后来的求学路上拼命努力。
回想这段小学时光,有懵懂无知,也有清贫岁月里独有的乐趣。石板石笔、冬日生炉、夏日打水,抢着外出送信,还有那个年代里真心育人的老师,一幕幕都留在记忆里。
少年时代种下的求知种子,影响了我的一生。后来我在机关工作,踏踏实实、勤勤恳恳,一辈子为人民服务。追根溯源,与来自那所乡村小学,那段难忘的少年岁月是分不开的。
二零二六年 丙午,中秋

作者简介
刘持良 男 1954年生人,1974年2月参加工作, 先后在山东省化工地质队、济南仪表厂、济南市槐荫区街道、槐荫区乡镇 、槐荫区机关任职,2014年7月退休!
现任【中国文摘】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