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门第悬殊议未休,慈母开明子自愁。
兄姐各持心中理,良人独对月如钩。
前段时间,老良的婚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老良妈的心口上。几番相亲,高不成低不就,看上的瞧不上他,相中的他又摇头,一来二去,老良妈对儿子的婚事几乎失望透顶。这年头,儿子读了书、长了见识,眼界高了,可脚下的路却似乎越走越窄。她叹着气,终于不再张罗了。
后来,又有几个村里的大婶大妈,热络地要来给老良介绍对象,老良妈这次连客套都省了,直接婉言谢绝。她对外人笑着说:"如今儿子长大了,又是高文化人,婚事他自己做主,爹娘不给他操心了。"话虽说得洒脱,心里却五味杂陈——放手,不过是操碎了心之后的无奈罢了。
一天,老良从学校回家来。他不敢当面跟父亲提,就趁着厨房里只有娘俩的工夫,笑着对母亲说了龚副校长介绍花花的事儿,末了,小心翼翼地问:"娘,你觉得咋样?"
听说给儿子介绍的还是校长的女儿,而且儿子这回似乎并不怎么抵触,老良妈心里像炸开了一朵花。她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以前你觉得不可能,我和你爸也觉得门不当户不对,怕委屈了你,也怕高攀不起,所以不太同意。如今,只要那闺女愿意,你也愿意就行,娘没啥意见。"
老良却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说:"我感觉这花花老师,文凭是不高,但确实有些工作能力,有脾气,帮助别人也挺热心。只是她家庭条件好,平时爱吃,体态有些胖,外在形象不怎么样!"
"傻孩子,"老良妈放下筷子,正色道,"咱别以外貌取人。关键是看女子的人品,再就是家庭情况。过日子不是看脸蛋,是看心肠。当然——"她压低了声音,"你爸也说过,这花花老师家庭条件好,咱家穷,我觉得咱家还是有点高攀了!就怕人家闺女金贵,咱良子过去受委屈。"
老良听了妈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母亲嘴上说不操心,其实比谁都上心;嘴上说高攀,其实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
过了几日,老良妈到底还是忍不住,把这事儿分别给大嫂子、二姐和二哥透了风。
大嫂子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娘哎,攀校长家的高枝不好!人家那是吃公家饭的,咱是土里刨食的,良子过去了,还不成了倒插门女婿,被人使唤来使唤去?咱应该找个村里的姑娘,人长得漂亮,又精明能干,知根知底,过日子踏实。"
二姐倒是没摇头,可眉头也拧成了疙瘩。她觉得小弟要是和校长女儿成了家,准会没了自主能力,处处受人拿捏。可她转念一想,又不赞同娶个农村媳妇——"咱弟读了那么多书,总不能又回荒山野岭,跟着土里刨食吧?那书不是白念了?"她左右为难,叹了口气,说不出个准主意。
二哥的看法却和他们都不一样。他拍着大腿说:"依我看,必须找个有工作的对象!长得啥样是小事儿,关键是得脱离农业地,端上铁饭碗,挣工资!人家校长家的女儿,准有教养。再说,成了校长的女婿,对良子今后的发展前途,那可是大有利处。这年头,有个靠山比啥都强!"
一家人的意见,南辕北辙,各说各的理。但有一点倒是出奇的一致——他们都埋怨老良心太高,眼太挑。大嫂子说:"前头那几个,哪个不是良子自己摇头?"二姐说:"人家姑娘哪儿不好了,是他自己不配合!"二哥也说:"机会摆在眼前,他倒好,挑三拣四,一个也没成。"
老良听着这些议论,无奈也无语。他知道自己确实挑了些,可婚姻这事儿,哪能凑合?他不想像大哥那样,娶了媳妇却一辈子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也不想像村里有些人,为了"铁饭碗"忍气吞声,活成别人的附庸。他心里有自己的秤,只是这秤砣,旁人看不见,也不愿意看。
随她们说什么吧,反正嘴长在别人身上,路还得自己走。
有道是:
慈母松口笑颜开,兄姐纷纷各费猜。
唯有良人心中事,不随人语任风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