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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我四十年前上山下乡第二故乡
——周至小寨子村
文/孙满星
(五)
《插队的小村庄》:
就在那遥远的偏僻山乡
有我插队的小村庄
它没有青山也没有绿水
只有那贫瘠的黄土山梁
当年我怀着美好的理想
住进了乡亲的草房
洒下过多少汗水和泪水
渴望改变小村模样
人生的甘苦在这里饱尝
难忘插队的小村庄
破旧的窑洞啊苦涩的井水
还有慈祥的房东大娘
何日铁路能通进村庄
我一定要把你拜访
看看我当年栽下的小白杨
是否已经长成栋梁
王兆福是我陕西师大二附中74级高中4班最要好的同窗。从初中到高中,我们朝夕相伴,情谊深厚。王兆福个子很高,身形清俊,脸庞瘦削,面色微微发白。脸上总是一副淡然平和的神态,平淡之中,又藏着一股骨子里的坚毅。他为人忠厚诚实,平日里话虽少,开口却时常风趣幽默。曾经跟我学了一段时间画素描。闲暇的时候,总爱聊历史掌故,爱念几句即兴的打油诗。秦代赵高乱政致使王朝覆灭、朱元璋庆功楼的往事,还有《三国演义》中诸葛亮的空城计,《水浒传》里武松杀西门庆的故事,都是他常常谈起的话题。那些久远的历史人物与典故,经他一番“艺术加工”,配以眉飞色舞,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的娓娓道来,口口相传耳熟能详的故事便有了新的演绎,新的景象,从而新鲜生动起来。

1974年4月16日,我们那一天离开陕西师大二附中学校,坐着贴满红色标语的卡车,每个人都兴奋不已,离开锣鼓喧天欢送的西安市街道,前往周至县,那时候,我俩走的时候,不在一个车上,但是我俩激情燃烧慷慨激昂的心情是一样的,如歌里那样说的“当年怀着美好理想”开赴广阔的天地,去锻炼,去插队,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下乡来到周至县之后,我和王兆福分别被分到相隔十余里的两个村子。

王兆福落户在临近秦岭的广济公社南留村,我则安置在周至县城关公社小寨子村。那时候交通不便,班车往来很少,一天只有来回二趟,错过了只好第二天再走,当时的路面也不好,全是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坐在车上,颠得人都能吐出来,出行十分艰难。平时劳动很忙,没有休息时间,唯有农闲时节,要是遇上阴雨天不用出工,我便戴上草帽,沐风栉雨一路向南,沿着乡间的田埂小路步行。踏泥踩水趔趔趄趄仄楞半坡走上两个多小时,过广济公社,再往南行,才能抵达南留村,看望老友王兆福,然后俩人在一起叙叙旧,兴趣来了一起画几幅乡下农村的田野和山林。

在师大二附中上山下乡众多知青当中王兆福跟我友谊最深。中学时期,我和王兆福上初中高中期间,都在一个班上,当时学校除了学文化课外,还有学农学工这样接近现实生活的一些政治活动,我俩无论到哪,始终相伴同行,同吃同住,朝夕不离。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一回,是我们一同前往长安县皇甫村劳动,那里正是柳青创作《创业史》的地方。我们在村里住了一个星期,协助当地农民抢收麦子。劳动的时候,我俩常常跟在一位年轻农民身后,往架子车上放麦捆。有时我们分在一处干活,有时被分开,我和一名女学生一组,王兆福则和另一位女学生搭档,直到中午收工,大家才重新聚到一起,由生产队长安排,分头到老乡家中吃派饭。饭后稍作歇息,下午继续下地劳作。

待到暮色降临,一天的农活才算结束。吃过晚饭,我和王兆福端着脸盆,拿上肥皂,一同前往村边的涝河洗漱。河上有一座小石桥,听说当年柳青在皇甫村创作《创业史》时,曾和当地乡亲一起参与修建。夜色慢慢笼罩河岸,四下蛙声阵阵,虫鸣与蝈蝈的叫声此起彼伏,蚊虫也嗡嗡地四处飞舞。河畔生着一片片一丈多高葳蕤的芦苇荡,芦苇这边是我们男生洗漱的地方,芦苇的另一边是女同学洗浴的世界,隔着茂密的芦苇绿墙,只听见那边一阵阵清脆欢快的笑声在夜色里飘荡。洗漱过后,滈河的河水清冽凉爽,水深至膝,水波如镜,映着天空一轮玉盘似的月亮,身子一动月亮就碎了,静下来,月亮又归圆了,甚是奇妙,如入幻境,一时不知天上人间。我自恃水性好,就瞭着不远处的水面,心里涌起一阵阵挑战深水的刺激和豪勇,怎奈一番探寻,皆是浅水,深不及腰,只能撩起水来擦擦洗洗,不知是谁挑起“事端”,引发了一场大家混战的水仗。撩起水来攻击对方,也被对方攻击,夜色下水柱往来,交叉激荡,“枪林弹雨”。“战后”无不愉悦酷爽。“卷旗回营”时我和王兆福发现芦苇荡边的河道里藏着不少胡子鲶鱼,这种鱼温顺迟钝易于抓捕。两人向村里小孩借来捞鱼虫的小网,挽起裤腿,打开手电照亮河水,借着灯光寻觅捕捉,最后收获满满,抓到了好几条胡子鲶鱼、两条鲫鱼,还逮到了一只青蛙,成了那天劳作之余最有成就感的快乐趣事。
夜里回到皇甫村,我们劳动期间就住在皇甫小学。男生一间教室,女生一间教室,各自在教室里搭起通铺休息。我和王兆福把抓到的鱼拎回男生宿舍,一下子引来同学们的围观,大家都很惊讶,没想到这条河里还能捉到这么大的鱼。有同学一时兴奋,伸手去抓,鱼儿身子一扭,猛地从手里挣脱,溅到地上,蹦蹦跳跳,大家手忙脚乱、围追堵截,宿舍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叫与欢闹声。月亮爬上校园梧桐树梢的时候,辛苦忙碌了一整天的同学们,禁不住劳累疲惫一个个打着呵欠进入梦乡。班主任谢老师也和我们一同睡在大通铺上,他睡在铺位最前边。天尚未亮,村子里已经传来阵阵雄鸡啼鸣,我和王兆福悄悄起身,摸索着下床,走出屋外。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四处回荡着麻雀叽喳与斑鸠咕咕的啼叫,正是古人所说的鸟语惊梦。迎着清晨微凉的晨风,我们沿着河边的菜园缓缓漫步。王兆福一眼看见园中的杏树,树上挂着几颗熟透的杏子,便摘了几个揣在身上。等到白天夏收劳动的时候,他悄悄把杏子塞给我。杏子酸甜多汁,十分开胃,吃起来格外可口。
河滩地里的麦子收割完毕,我们又上到村子北边的塬上继续收麦。塬上收麦格外辛苦,麦子割完之后,还要一车一车往坡下运送。路窄坡陡,拉着小山一样麦捆的架子车下坡的时候十分凶险,前面的老乡肩膀扛着车辕,满脸涨红,眼睛瞪得大如铜铃,太阳穴的青筋暴起,两腿挺直在路面艰难挪步,我们学生汉小力薄,只能跟着大人在后面手拽捆麦的麻绳,脚把 车尾横木踩在地上,增加阻力,缓缓下移,步步为营。一旦失控,车子就“放了响辘轳”,要么侧翻坎下,要么一头栽进沟底,麦毁人伤,可谓步步惊魂。一股股咸涩的汗水涌进眼里我也不敢抬手去擦。车子在山坡垭口转弯时,驾辕人放出一连串爆竹般的响屁,我也不敢笑。一番“攻坚克难”“过关闯隘”终于平安滑到坡底。大家早已是汗如雨下浑身湿透,怦怦直跳的心脏也才平稳下来。忙活一上午,大家累得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四肢酸软得像被鬼抽了筋勾了魂,一屁股坐下来,轰然颓倒在麦茬地上。中午,老乡用毛驴送来清凉的绿豆汤。我和王兆福坐在塬上一棵老槐树下,喝着甜润的绿豆汤,俯瞰坡下一望无际滚滚麦浪和麦浪包围中零零散散绿树掩映的村庄,谈着各自的理想。我问他将来想做什么,他说想当一名炼钢工程师或者技师。从前在电影里,他见过炼钢工人头戴防护帽、护目镜,手持钢钎往炼钢炉里一探,通红的钢水喷涌而出的画面,那份威风,那股豪迈,那种精气神,让他由衷羡慕和向往,觉得做一名炼钢技师是世界上最最荣光的事。接着他又问起我的志向,我说那天咱俩在柳青住过的窑洞——写过创业史的地方,我当时就有一个做梦一般的想法:“长大后我想当作家、画家、周游世界。”说完我就自我嘲笑起来,这种理想很难实现,他却认真起来,鼓励我对我说,只要你向着你所想的理想目标努力,就会实现的,古人都能把一根铁棒磨成绣花针。借他吉言鼓励,我像竹根一样“咬定青山不放松”笔耕不辍,到了晚年还真的实现了我的理想,成了作家(中国散文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协会员、西安市作协会员)、成了画家(画油画、画广告、给自己出的书设计书面,给自己出版的所有书,插原创钢笔插图) 、周游世界(国内外去了不少地方考察旅游)。
除了学农之外,在学校还有一段学工往事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记得那一回我们到262厂参加劳动,主要任务是搬运铁饼、铁条、铁块。有一次险些出了意外,那时候我们年纪尚小,力气有限。王兆福推着一辆装满铁条的车子,车子沉重,他一用力,车未前行,车上的铁条却滑落下来,重重砸在他的手上,当下他啊呀了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浑身抽搐,脸色白的像一张纸。在一边干活的我,闻声跑过去,我不由歇斯底里的大呼:“王兆福受伤了,快来人啊!”听见我喊叫的老师奔跑过来,连忙扶他去医院进行伤口包扎。经过这次受伤之后的体力活,他便不能再参与,但他依旧和我待在一起,坚持把半个月的学工劳动进行到底。这桩旧事,成了我和王兆福在中学时代深厚友谊的又一个篇章。正是因为有了王兆福的陪同,才让我在周至下乡插队的日子,没有了身处异乡的孤单,没有了独向生活的脆弱,没有了远离亲人的冷寂,因为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萦回着,有一盏灯在亮着。不远处有我的朋友,有我的兄弟,风和日丽的时候,他和我之间用脚步丈量也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
我落户在小寨子村,虽说按标准可以记男劳十分工(满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队长只安排我跟着妇女们干活。比如,春天锄麦拔草,栽红薯打垄点肥,夏天拉麦捆跟在后面掀车,起麦秸垛子时拿着木叉挑着麦草撂上去供下手,秋天给棉花秧子打药、掐叉、抹“裤腿”,冬天给饲养室的畜生们晾晒垫圈的干土,活儿轻,公分只能挣八分。一年多过去了,我一个大男人,还整天跟“娘子军”在一个锅里搅勺把。心里常常很纠结,既感激队长对我们这些知青的呵护,又生气自己被大材小用,没挣下大工分,年底影响分红。

这天,从黎明时分起雨就下得跟瓢泼一样,啥活也干不成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怜念农人辛苦,给农民放假。雨天对我而言,有着更特殊的意义,使我有了跟王兆福见面的机会。我和别的知青打了声招呼,便动身出发,一路步行,去往十几里外广济公社的南留村。最难风雨故人来,到了南留村,老友相见,格外亲热。雨刚一停歇,他就在村外的的涝池淘洗了麦子,磨了高精度的面粉,在瓦盆里搅好面汁,起炉开火,一锣一锣蒸出来,指头捏着边沿一揭,细薄如纸张,透明如羽翼的凉皮,就在红木案板上摞成厚厚一沓子。厨刀切成指头宽的条子,伴着红艳艳的油烫辣子和香扑扑的柿子醋,盛了谷缀一大碗招待我。面皮又筋道又瓤和又爽劲,味道又辣又酸又香,美美咥着,头脸冒汗,嘴唇洇红,口舌吸溜,颊齿生香,回味无穷,感觉胜过人间美味佳肴。肚皮撑圆,连打几个饱嗝,浑身透爽,心情大悦,两人就打开了话匣子,聊起各自的处境和经历,他的成长和成熟让我十分吃惊。相对于我的“跑龙套”“打边鼓”“拉下手”,他在生产队里,已经是实打实的硬扎人,跟一等男劳平起平坐。起圈、割麦、两脚踩在车辕上轮着鞭子赶马车,戴着草帽吼着秦腔吆碌碡碾场、轮着木叉子挑着麦捆摞垛子,挎着竹笼撒种子,身子抡圆踅筛子,十八般武艺无一不通。到了秋天,背笼背着上百斤重的玉米棒子穿梭在一人高的玉米青纱帐里,胳膊和脸被玉米叶子的毛边沿割出一道道伤痕,勾子撅半天上砍玉米秆,样样重活他都不落下。最让他遭罪的,是用抬杆拔除棉花秆,双手被磨得血肉模糊,直到如今手上还留着伤痛。特别是夏天交公粮,扛着粮桩子,跟在农民后面,走在悬在半空的木板上,木板宽不到二尺,厚不过两寸,负重上去一步一晃悠,一脚一忽闪,摇摇晃晃上到仓顶,松开桩子口,哗啦啦将麦粒倾泻下去。和他一比,我顿觉矮了三分,不曾想到昔日同窗,在乡下短短时日,便磨炼成了一名地道的庄稼汉子。
我俩一边吃着凉皮,一边拉着家常。我向他请教农村各类高难度农活手艺技巧,他毫不掩饰,和盘托出,并且不厌其烦耐心讲解, 一番交谈之后,我不禁感慨,同样是下乡知青,我干的那点农活,和他相比,真是天壤之别。“教学”完毕,他还给我讲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那天他牵着一头牛,去黑河拉石头,从村子出发时,那牛很听话,一到黑河工地,看到那一大堆要拉到上游去的石头,这头牛转身就跑,他担心牛丢了,拼命在后面追,追了三里路,才把牛追上。他说牲口跟人一样在重活跟前,也有避尖流滑的时候。他还讲队里有一头驴,一干重活,就装腿瘸,常常逗得大家开心的笑。我下乡的队上,一个叫乖猫的农村小伙,喜欢骑生产队的马,他骑了马下来,就怂恿知青去骑马,那天我被忽悠到了马背上,差点出事,马在打麦场上兜圈子,一会儿前提腾空,一会儿后腿撩起,一会儿剧烈甩头,一会儿摇晃脊背,倾尽全力要把我甩下来,它浑身招数使尽,我依然坐在背上,那马就冲着麦场朝西侧跑去,西侧有根电线杆子,那马身子一斜,把我从电线杆上面蹭了下来,我滚落在电线杆的土墙下面,幸好没有伤到筋骨。不过,我印象中牲口也有通人性的一面,记着我所在的九队知青,给我说过一件事情,他赶着牲口回来,不下心,摔倒在饲养室的门口,随后蜂拥而至的一群牲口,要么绕行进门,要么跨过他的身体,后来他想想都后怕,那些几百斤重的牲口,一只蹄子踩在他身上任何一个部位,都是很要命的。
王兆福在村里是如鱼得水,他和村里的老乡早已相处得十分熟络。王兆福跟村里一些年轻社员,有时会进山,砍伐竹子、木头运出来,到集市上换些零花钱,买些肉、鸡蛋捎回西安的家中补贴生活。他跟我说起一段往事,有一回,他跟着一位老乡进山砍竹子。出山的时候,同行的农民脚下一滑,摔到了山沟里,落下了半身伤残。经历这件事之后,他进山砍竹子、木料的时候便格外谨慎,往后也很少再参与这类事情了。多年的田间磨炼,他的农活手艺越发娴熟。有一回,他队上一个姓高的知青跟着生产队长外出当麦客挣钱。一行人手持走镰,割麦的速度极快,一个紧跟着一个,一大片麦子,一上午的功夫便全部收割完毕。干完活,主家付给工钱,还管一日三餐。当麦客向来都是身强力壮的本地庄稼汉才敢承接。靠着平日里的艰苦磨炼,高知青也当了一回麦客,靠着自己的力气挣到了工钱。
记着有一年夏天,西安朋友张新钰从西安来看我和王兆福,我俩从小寨子村动身,到南留村王兆福哪儿。南留村子不远处有一座小型水库,我们三人只穿条裤头下水游泳。游到水库对岸看到岸边的地里种着一片甜瓜,微风徐来,一股股香气沁人心脾,正好我们口渴难耐,想买几只甜瓜解渴。四下打量空无一人,哞哞声响起,回头看时,有一农人牵着一头黄牛路过,我们打问瓜主,那人说,哪来瓜主,这是生产队种来供社员白吃的。竟有这等好事,我们喜不自禁,便把裤腿扎紧,三个人将甜瓜往裤子里装。正忙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狗吠,抬头一看,差点把人魂儿吓出来。一位精壮汉子大声叱骂着朝我们奔过来,他手里还握着一把钢叉,太阳光下,钢叉明晃晃的闪着寒光。我们顿时慌了神,扔下装着甜瓜的裤子,转身朝着水库方向拼命奔跑。跑出去几步,王兆福却突然折返,冲回去把裤子里的甜瓜倒出一半,留下几个,扛起裤子便一头扎进水里。我和张新钰先游回水库这边,不多时王兆福也游了过来。对岸的老乡拿着钢叉冲着我们大声叫骂,放话说要是再敢过来,绝不轻饶。惊魂未定的我们三人坐在岸边,心脏还在咚咚直跳......看来瓜田是有主人的,那牵牛的农人,无疑是说了假话,跟我们玩恶作剧。回想起来,倘若不是王兆福临场机敏,翻身取了裤子钻进水里“逃生”,我们别说吃瓜了,恐怕连裤子都没得穿的。

还有一件事,令我终身难忘。那是秋末农闲的一天,家属院里面和我从小长大的两个发小,一个叫陈中,另外一个叫江小军,他两个分别从下乡的泾阳崇文公社崇文大队和大荔县步昌公社小坡大队相约来周至。一起来的还有西安近郊的好朋友张新钰,我就带着他们去南留到王兆福哪儿。有一天,王兆福说他们生产队种了一片新品种红苕,又甜又面,烤着吃特别棒,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我们几个到坡底下面去挖红薯。挖着红薯,说着笑着,危险不知不觉就悄悄降临了,我脚下软乎乎的踩到一条擀面杖一般粗细的花蛇,那蛇昂起头来,吐着绿色的信子,咬了我小腿一口后,哧溜一下就钻进密密实实的红薯秧子不见踪影。我开始腿麻继而感觉针尖扎透了骨头,剧烈的疼痛中,我双腿发软,一下倒在地上浑身筛糠,心想这下一命休也。王兆福见状十分焦急,立刻跑回村里找到大队干部,大队干部让一个小伙,开上生产队的拖拉机,火速把我送往县城医院。

拖拉机一路颠簸着,他们几个前后左右蹲在我的身边,给我扎着绳子,不让蛇毒在我身上乱跑,过上一会还要把绳子松开,让血液循环循环,轮流照看着到了县医院,他们忙前忙后,叫医生,喊护士;轮番背着我一个科室一个科室的化验血拍片子,又是挤到窗口付药费,让我及时得到了有效治疗。虽然咬我的不是毒蛇,但是如果送来不及时,蛇毒不会要了我的命,也会让我脱一层皮的。至今回想起来,让人感动不已,哎!世上万物都没有朋友的友情珍贵。一场虚惊,几十年过去了,每当我想起来这件事,就想起那天危难之时他们几个火急火燎送我进医院的的场景。桃花潭水三千,不及四人救我情。
时光飞逝,一晃三年的插队岁月匆匆而过。转眼到了1977年年底,招工的消息在知青中间四处传开,与此同时,农村招兵的通知也下发到了公社。那时候,我听从农村朋友小五的建议,动了当兵的念头,便写信告知王兆福,说我打算报名参军,想问问他的想法。他回信说自己也想去当兵,于是他急忙动身返回西安去取户口。等他从西安回到周至,却带来一个遗憾的消息:因为家庭成分的原因,他没能通过政审,当兵的愿望最终落空。后来,小寨子村的知青里,唯独我一个人报名入伍,跟着村里的青年一同参加征兵。走之前,我还托人打听招工方面的门路,想着能不能为他提供一些帮助,只可惜终究没能帮上忙。
就这样,我告别周至,远赴青海海西州,踏上高原,开启我的军旅生涯。而王兆福则留在当地,一轮一轮等待招工机会,几经周折之后,终于和几名知青一起,被分配到咸阳的陕二印工作。王兆福是我从初中到高中,再到上山下乡岁月里最要好的朋友。漫长的学生时代,同窗读书、校外学工、学农,上山下乡,同去周至,我们一路相伴,彼此鼓励,无话不谈,一同走过那段美好的青春时光。
三年军旅生活,很快就过去了,由于我在部队发表了不少写部队战士的文章,部队想留我让我多干几年,袁宗安、李涛这几个一起从知青当兵的劝我还是回西安,我再三考虑,最后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复原回到了西安,老父亲又给我找了他过去在延安的老革命,结合我的特长,我进了文化单位,对我的文学创作、绘画都有学习的机会,也提高了我的创作思路。那您冬天,我和朋友张新钰专程到咸阳前去看望老朋友王兆福。老友重逢,感慨万千,岁月匆匆,光阴似箭,转眼我们都已是垂暮之年。窗外纷纷扬扬飘着雪花,“寒夜客来茶当酒”,我们一边吃着几盘小菜,一边品茶漫谈,回想一桩桩一件件酸甜苦辣的往事,心里溢满了春天的温暖。

孙满星,男,西安市人,祖籍陕西大荔两宜黄河滩,作家、画家、旅行家。学生时代就喜欢文学创作和钢笔画。在西安市师范一附小(后村小学)、在陕西师大二附中读高中时响应国家号召上山下乡,在周至县城关公社小寨子村插队落户。后从插队的村子到青海海西州尕海高原应征入伍,在高原酷寒之地写了、发表了、许多反映战士生活的章。回西安文化单位工作后办过报纸、画过海报。现在是“中国散文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和杂志社签约作家。曾参加过部队举办的《兰州军区文学创作学习班》,《青海省军区文学创作学习班》,《陕西省作家协会举办的西北大学文学学习班》。在报纸、杂志发表过游记、小说、寓言等。在《香港文学》发表过多篇小说。文学作品多次在全国、各地获奖,获得过西安市文学奖牌。作品出版有散文、小说、绘画集等。长篇小说《一窝野兔历险记》,里面的三十多幅钢笔插图还有书面设计均由孙满星本人创作。长篇小说《一窝野兔历险记》,是最近新出的新书,故事惊险离奇,跌宕起伏,哲理道理深刻,书里有表现出秦岭北麓民国时风土人情,书中有关中的民谣、神话传说,打油诗等很多北方文化,地域气氛浓郁,文化地域深厚。长篇小说《一窝野兔历险记》故事讲述了一窝野兔在残酷的大自然中求生,生死离散的命运过程。书名是中国书协肖虎章老师题写,《序》是我高原上的老战友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杨志鹏撰写。如有需需要,可以联系我135719462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