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亦花亦世界

向天玖——笔名向阳花落定

作者简介：

姓名：向天玖，笔名：向阳花落定，80后，生于贵州开阳，系贵阳市作家协会、贵州省诗歌学会、开阳县作家协会会员，起点中文网、话本小说签约作家，代表作《殇陌剑狂》始签于起点中文网，完本151.3万字。此后笔耕不辍，著有多部题材不一的长篇小说。另有散文、诗歌收录于中国散文学会、中国散文诗研究中心等多家文刊。

 

 

入秋之后，暑气褪去，田垄边的野地总藏着许多不被留意的生命。秋风漫过旷野，百花次第凋落，园林里的桃李早已褪去繁艳，可荒坡碎石的缝隙间，依旧有草木在默默吐蕊。它们没有园林花木的精心照料，扎根在贫瘠的泥土里，迎着清霜，沐着晚风，悄悄酝酿属于自己的开放。它们没有馥郁的香气，也没有浓艳的花色，花瓣细小单薄，往往开在无人驻足的角落。路过的行人步履匆匆，目光多流连于秋菊的雍容，我们却很少会为这细碎的花苞停下脚步。可就是这样不起眼的草木，依旧恪守时序，该抽芽便抽芽，该吐蕊便吐蕊，不因为无人欣赏，就放弃生长。

 

我曾在一处废弃的老墙根下见过一丛苦苣菜。墙皮剥落，泥土贫瘠，周遭尽是瓦砾，它就从砖石的夹缝中钻出来，茎秆瘦弱，叶片边缘带着粗糙的锯齿。在我们眼里，这不过是随处可见的野草，可凉秋的清晨，它却绽开一簇淡黄色的小花。花朵不大，迎着淡淡的晨光，安静地舒展。没有人为它浇水施肥，没有人为它驻足赞叹，秋风袭来，它便迎着寒风摇晃，晴日来临，便静静承接天光。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花的定义，从来不是外界赋予的。不必争奇斗艳，不必万众瞩目，只要生命认真地绽放，便是花。

 

这丛野草的世界，藏着不为人知的万千细节。泥土之下，根系在黑暗里蜿蜒伸展，一点点汲取微薄的养分；茎叶之上，有小虫缓缓爬过，晨霜凝在花瓣上缓缓消融，日落之后，夜色笼罩，它便收拢花瓣，默默熬过漫漫长夜。它的世界很小，不过一方墙根的方寸之地，可在这方寸之间，有生长，有抗争，有枯荣，有轮回。它不向往庭院里的繁华，也不艳羡花圃中的优待，只是守着脚下的土地，完成属于自己的生命轮回。

 

人世间的许多道理，往往就藏在这些寻常草木之中。我们总习惯用世俗的标尺去丈量生命，把光鲜耀眼当作成功的范本，把万众瞩目当作生命的归宿。仿佛只有站在聚光灯下，拥有盛大的模样，才算活得出彩。可世间绝大多数生命，都如这野地草木一般，平凡普通，没有轰轰烈烈的际遇，没有煊赫夺目的荣光。他们扎根在平凡的土壤，在烟火日常里默默耕耘，于细碎的日子里，认真活出自己的模样。

 

乡野之间，这样的草木随处可见。溪边的车前草，坡地的蒲公英，田埂边的荠菜花，它们没有名贵的身份，却各有各的风骨。秋霜降临，便奋力挺立；寒风吹拂，便隐忍坚守。盛放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凋零也归于脚下的泥土。它们不向世间索取赞美，只顺从自然的节律，坦然接纳生命里所有的境遇。荣也好，枯也罢，都是生命本有的模样。古人有言：“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秋的世界，从不是只有凋零，亦有万物从容自持的生机。

 

想起从前在乡间老屋，老祖母常常蹲在院角，拔除菜园里的杂草。可她从不会全部除尽，总会留下几株野花开在篱笆边上。她说，草也是活物，也有开花的时候，不必赶尽杀绝。那时年少，似懂非懂，如今再回想，才读懂其中朴素的哲思。世间万物，各有各的天地，我们不必用统一的标准去苛求所有生命。一株野草，有它的花开；一方泥土，便是它的世界。

 

风掠过原野，草木轻轻摇曳。那些细碎的花朵，在天地间静静盛放。它们告诉我们，花不一定需要富丽的园囿，世界也未必一定要广阔无垠。平凡的生命，亦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盛放。不必渴求旁人的看见，不必追逐世俗的荣光，守好自己脚下的一方土地，认真生长，坦然枯荣，便是完整的人生。

 

暮色缓缓漫过田垄，落日把余晖洒在满地草木之上。那些细碎的小花在晚风里轻轻颤动，在无人留意的角落，兀自完成一场盛大的生命仪式。草木无言，却把世间最朴素的道理，悄悄讲给每一个愿意俯身凝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