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与武威》
文:牛汝军
一个武威,是甘肃的城。
一个武威,是淄博的人。
城不知道人。人知道城。
人还欠着城。
那一年,武威的领导来淄博交流。
翻名册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武威。这两个字,是他每天醒来要签的城。
于是叫来见了。
一个城的父母官,一个名字里藏着那座城的人。
领导说,来武威看看吧。
他说,好。等年后,等春暖花开。
后来年过了,花开了,又谢了。
他没去。
领导调走了。
那座叫武威的城,还等在河西走廊上。
有时他想,如果武威先来找他就好了。
可武威那么大,那么老,
怎么好意思让它先来。
他等武威等了很多年。
等来的都是别人替武威来叫他。
武威自己,从没来过。
再后来,单位要派人去敦煌。
领导说,你去吧。
他应了。莫高窟,鸣沙山,月牙泉,
他在心里都走了一遍。
临行前,又没去成。
只记得那天好像很忙。
人一忙,远方就轻了。
再后来,武威有朋友在部队,说,来吧。
他说,好。
这个“好”字说出口,他自己都笑了——
他已经欠了武威两次,不差第三次。
朋友后来不问了。
他也不提。
两个人像是约好了,
让那趟车永远停在站台上。
三场约,一条路。
他一次也没上去。
有时他想,如果他去了武威,
站在鸠摩罗什寺的钟声里,
他会对那座城说什么呢。
说你好?
说我其实早就该来?
说对不起,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地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有些名字,是要用一辈子去抵达的。
而他,始终站在月台上。
手里攥着一张票。
票上印着终点:武威。
也印着他的名字:武威。
分不清哪一行是出发,
哪一行是抵达。
火车一列一列开过去。
他一列也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