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碗白面拉条子》
文/一弯静月
诵读/梦锁清秋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那是一个缺衣少食的艰难岁月,物资匮乏,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窘迫,粮食格外金贵。
记忆中,平日里我们家吃的大多是黑面馍馍、各类粗粮,一碗碗粗粝的黑面饭食伴着我们长大。所以在那个年代,能吃上一碗白面拉条子,是极为难得的事,更是我们孩子们梦寐以求的期盼。
那个时候,感觉母亲整日辛劳,好不容易得一点闲暇,母亲顾不着休息。她会拿出家里格外稀罕的白面,小心翼翼兑上水揉成面团。双手使劲反复揉搓,水量必须拿捏得分毫不差,水多了面团便会走水瘫软,做不出筋道的面条。她俯在案板上,左几下、右几下,来回不断揉压,把面团揉得紧实细腻。揉完还要静置醒面,过后再反复揉上几遍,直到面团变得柔软油润,触感温润妥帖。

接着将醒好的面团擀成厚薄匀称的长条面饼,切成韭叶般宽窄的条,双手捏住面条两端,轻轻抻拉,一条条面条便变得细长柔韧,顺势下入翻滚的沸水当中。面条落进锅里,随着沸水不断翻腾,在锅中回旋舞动,宛如仙子翩跹起舞。母亲会夹起一小截尝试火候,确认完全煮熟,便麻利捞起盛入大盆。刚出锅的面条莹白透亮,根根分明,看起来筋道又丝滑,再分装到一只只粗瓷碗里,舀上少许红艳的辣椒。白润的面条衬着鲜红的辣子,热气袅袅升腾,香气扑面而来,看得我们垂涎三尺,眼巴巴盯着碗里,满心盼着可以吃上一口。

可这般难得的美味,母亲从不会先让我们吃。她总是让我先端上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拉条子,挨家挨户送去村里的老人,老人们接过这一碗白面拉条,脸上笑成了花,只夸妈妈饭做的好,人好心善。
小小的我,端着热气腾腾的白面拉条子穿行在村街之间,有些年轻人总是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些记忆犹新。
等给老人们都送完,剩下的拉条子,母亲才会分给我们几个孩子。我们 迫不及待大口吞进嘴里,又慢慢嚼,细细品尝,舍不得咽下去。看着我们这个样子,母亲总是微笑着,而那些辛劳仿佛也荡然无存。
在那个物资贫瘠的年代,一碗白面拉条子何其珍贵,送出去的不只是一碗吃食,更是一份滚烫的温情,是母亲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宽厚与大气。
长辈优先,后人次之,母亲一直恪守这样的道理。嘴边时常念叨一句老话:宁找大家奴,不找小家女。
母亲生于景泰芦阳镇城北墩村地主李氏家庭,她叔父李冠英当年是家里的掌柜,他们家资助过李先念的红三十路军,这在景泰历史上有记载,这份大家族熏陶出来的大气格局,深深烙印在她的品性之中。同时,这种豁达仁厚,潜移默化,一代一代浸润、传承下来。
一碗白面拉条子,白的是面,红的是辣椒,暖的是人心。母亲总把最金贵的吃食先赠予旁人,再把余下的温柔留给自家儿女。珍贵的家风与道义,便该这样代代接续,生生不息。

作者:马慧敏,网名:一弯静月,一个简单行走在山水之间的人,喜欢文字,喜欢旅游、摄影和运动。安静时与时光对酌,写一段文字,悟一段人生。已在多家平台发表数百篇文字,以字疗肌,煮字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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