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雨巷文学社
网刊第4014期
笑翠鳥,
你只是路過我的清晨
作者：馮淑萍(澳洲悉尼)
曾經，晨起跳操，音樂一響，便有一隻笑翠鳥飛來，站在那道網牆上方，專注地看我跳操。聚精會神，一動不動，彷彿真的看懂、也聽懂了似的。
“真是有靈性的尤物！”我常在心裡驚嘆。
可是，幾個月後，這個天天陪著我的小家伙，突然有一天不來了。連續好長一段時間，不見蹤影。
我竟戚戚然，悵然若失。每天跳操，總忍不住，頻頻往那道網牆上看，盼著牠再出現，但牠卻始終杳無蹤影。
直到我漸漸淡了那份等待的心時，一天，牠又不聲不響地出現了。 還是像從前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專注地看著我。我的心又亮了，按捺不住洶湧而來的興奮！
誰知幾天之後，牠又不辭而別，再一次失蹤。
如是再三，竟把我弄得患得患失，意亂神傷。
今天，又看見牠了。不對。不是“牠”，是“牠們”——一對繾綣的伴侶，並肩停在那裡。
我忽然恍悟：原來，這段日子，牠是忙著更重要的事——去過牠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了。
相形之下，我的這點單相思，頓時顯得滑稽可笑。
你以為牠在乎你？不過是天地間一場偶然的對視罷了。萬事萬物各有其不得不如此的軌道，而牠，只是恰好在飛往別處的途中，棲息在了我的晨光裡。
牠陪伴了許久，我便以為這份陪伴理所當然；牠離開，我便失落；牠重現，我又暗喜。
可是，憑什麼呢？牠有牠的天地，牠的同伴，牠的獨自流轉的生活。
更何況，我不懂鳥語，牠不諳人話，彼此並無半句交流，更無承諾，我卻一廂情願、硬生生地給牠安上一副人的情義。
若不是這隻笑翠鳥，我竟不知道，自己“皮袍下的小” ——那些隱秘而不自知的執念，原來藏得這麼深。
這個早晨，看著那隻倏忽飛來、又轉瞬離去的鳥兒，我猛然明白：
身邊出現的人、物、事，或許從來都不是沒有緣由單純經過。有的帶來歡喜，有的留有遺憾，有的刻下傷痛，有的風過無痕，有的鴻爪留印...... 到最後，它們共同完成的，其實只有一件事——讓你認清自己。
這些過程就像是一面鏡子——照見你的眷戀，照見你的不捨，照見你的貪、痴、固執，也照見那個你藏在面具下，平日裡未曾察覺的、真實的自己。
原來，牠看我跳操的那一段日子，不只是牠在入神，而是，與此同時，天地也藉由牠，讓我看清了自己的內裏乾坤。
想到這裡，我心中忽然一片澄明，如水銀瀉地！
笑翠鳥，你來也好，去也罷。謝謝你曾經路過我的清晨；謝謝你讓我放下了對陪伴的耽迷, 對偶然的誤讀，以及對“被在乎” 的執拗。
你繼續飛向你的廣闊天地，我依舊在清晨裡，一絲不苟地跳著我的操。
朝陽越升越高，前路正長……
本期实习编辑：赖锦怡校改
2026年9月12日
作者簡介
馮淑萍：出生於海南海口市。祖籍海南文昌。中山大學中文系77級。1982年2月畢業後留校執教。1987年升任講師。1991年定居澳洲悉尼。愛好讀書寫作。散文、雜文、隨筆散見於澳洲《自立快報》、《華聯時報》、《澳洲新報•新文苑》，印尼《訊報》、《印尼華聞》等報刋。悉尼新州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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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9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