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云泉 题


刘云泉
1943年5月出生于四川省射洪县洋溪镇。1960年至1970年在四川美术学院附中、本科绘画系版画专业攻读。曾任中国书法家协会第二、三届理事,第三至七届创作评审委员会委员,四川省文联常务委员,四川省书法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曾参加全国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届书法篆刻展览,参加多次国际艺术展和应邀作交流访问。曾荣获中国书协“中国书法艺术荣誉奖”。国家一级美术师。

刘云泉其人其艺
胡传海
刘云泉是我多年前认识的朋友,虽相见恨晚,但一见倾心。原因在于,我们都感觉到彼此是“真人”——不喜欢讲假话,都偏爱说真话。我讲真话常常得罪人,却忽然发现刘云泉也同样喜爱讲真话、不迎合假话,于是我们之间产生了心灵的感应与震荡。我认为,作为艺术家、作为文人,最重要的品质之一便是真诚,这是搞艺术的人不可或缺的素养。

刘云泉是一位“闲人”,我是上海人,戏称自己为“海上闲人”,而刘云泉则是“巴蜀闲人”——我们都无一官半职,喜爱自由自在、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在刘云泉的微信公众号上,总能看到他开开心心弄花弄草、潜心画画的身影,他活得自由而自在。搞艺术一定要达到“大自在”的境地,没有这样的胸襟与情怀,便难以创作出优秀的艺术作品。

刘云泉是一位“高人”。从他的书法中能看出,其艺术之高在于融汇了帖与碑的精髓。他的每一个书法造型都有着独特的奇妙追求,用笔一波三折、欲吐还休,不似那般奔放,反而更为内敛,所以有时候艺术的那种妙就在于不是千里一泻而下的,而是一波三折。让你慢慢地去体会,让你慢慢地去品味它的那种碑和帖互相交融的笔致。他的绘画“以貌取神”,画梅花更是写意为主,形已不再重要,高超之处在于“形欲脱而未脱”。但是真正的艺术的灵魂自由完全已经脱掉了具体的外形。因此,欣赏他的艺术作品,应观其神而非拘其形,这份写意性正是他活泼泼的艺术生命力所在。

刘云泉是一位“奇人”。在当代书法界,他是一个非常奇特的存在。从他的艺术文脉中,我们能看到徐渭的不屈,更能感受到八大山人的隐逸精神。他身居巴蜀闹市,却常说“需要隔一下”——不愿与世俗的某些东西正面来往、碰撞,始终保持着自己独特的心灵天地,坚守着心灵的自由与纯真。他的内心与八大山人、弘一法师(李叔同)是相通的,都是极为内敛、一生守护心底敞亮与透明的艺术家。

艺术家是需要一个很好的状态的,这个状态我指的就是那种散逸超脱的感觉。刘云泉每天悠悠然然地摆弄着他院子里的盆景和宣纸上的花草、树木、山川、书法,仿佛是一个神仙中人,那种轻灵、文气与漫不经心,与刻意求工的紧张状态迥然不同,形成天壤之别。因此,中国艺术笔墨精神的核心在于强调自由感,彰显不经意间流露的逍遥、散漫、灵动、清气与文骨。刘云泉兼具中国书画精神的写梅展在杜甫草堂举办,是出世与入世精神的交汇,更是中国艺术文脉的集中呈现,极具意义。

艺术精神大致可分为入世与出世两类,由此造就了两种不同的艺术形态与笔墨方式。例如杜甫入世、李白出世,唐代颜真卿等书法家属入世笔墨,八大山人、弘一法师、良宽、谢无量则为出世笔墨,而这种出世笔墨形态,如今已延伸至刘云泉身上。出世的笔墨形态从某种意义上看更符合道家的精神,用一种道法自然,无为而无不为的心态来达到返璞归真的笔性和艺术精神。要臻达这样的一种境界,其实就是要具有写意率性而为的心性。刘云泉的写梅作品,未拘泥于具体物象,秉持写意精神,笔墨似断非断、似连非连,梅花点染恰到好处,似艳非艳、似浓非浓、似淡非淡。看似写梅,实则书写心灵、志向与风骨,这正是其高妙之处。

难能可贵的是,他未完全脱离具象走向抽象,而是在具象与抽象之间留存分寸,既与世间保持念想,又将精神升华至抽象艺术层面。唯有具备一定艺术修为者,方能体悟其书法笔墨的深意。其笔墨兼具顿挫感与委婉低吟的韵味,行笔中欲言又止,暗含一波三折的美学意趣,尽显中国古典美学推崇的含蓄之美,而非直白宣泄。四川历来是孕育中国美学大师的沃土,这份艺术文脉在刘云泉身上得以传承发扬。巴蜀文化向来盛产“鬼才”,从这里走出的艺术家皆带着独特的灵动。张大千早年闯荡上海书坛,其笔墨功夫便尽显鬼才特质,这份精神如今在刘云泉身上延续。其创作皆源于自身人生感悟,他早年曾参与中国书法的早期建设,历经世事变迁后已然看淡放下。唯有放下,方能实现艺术的升华,这正是其笔墨境界高深的根源。

关于刘云泉对笔墨核心问题的论述,则直抵中国艺术精神的核心——笔墨的表现形式、形态,以及如何将笔墨状态发挥到极致。他着重强调两点:其一,用笔需强调节奏感。书法的本质是线条,而线条的表达依赖速度变化、起行收等技法形成的节奏。因此他主张深入研习篆书,追溯书法的本源,唯有理解篆书用笔与节奏,方能洞悉书法线条的生命律动;其二,要深耕汉碑,体悟方圆变化,大千世界的形态皆源于方圆转换。此外,他提出的“表现形式要有‘度’ ”,对当代书法界极具启示意义。

艺术离不开约束,无节制地宣泄并非艺术,真正的艺术是情感的喷发与精准控制的统一,需将情感精准传递至核心点位。刘云泉所倡导的,正是这种先夯实笔墨本源,再融入精神情感,同时把握创作尺度的艺术理念,避免创作沦为无的放矢的随意宣泄。正是刘云泉有这样的认识,使得他的作品有着一种书生意气、学者风流的韵味和意境。我称之为“乐旷”的艺术。子瞻翰墨擅天下,云泉书画无古今。好的艺术是突破历史的时空的,纵横笔墨,绘万里关河,千秋人物,集依枕一梦;一帘残月,对四壁虫声,万点梅花,写无数风流。刘云泉这种狂放不羁的笔墨必将成为当代艺术的鸷鸟不群的典范。
(本文作者系《书法》杂志原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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