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
梁邦焕,男,山东省郓城县人。1972年12月应征入伍,中共党员,本科学历,高级政工师、高级摄影师。服役于铁道兵部队,历任四团战士、统计员、排长。后调任铁道兵二团,历任副指导员、政治指导员、新兵连连长。兵改工后担任铁道部十一工程局第二工程处的工程段副教导员。曾任公司机关党委书记兼工会主席。 参与编纂《铁道部第十一局二处简史》,担任副主编。参与编纂《中铁建十一局二公司》第二部简史,担任副主编。
曾担任过《市场时报》和《湖北汽车报》记者,摄影及新闻作品分别在《人民日报》、《经济日报》、《工人日报》、《中国日报海外版》、《湖北日报》、《人民铁道报》、《铁道兵报》、《中国铁建工程报》、《十堰日报》、《十堰晚报》发表过作品。在服役期间荣立三功一次,铁道建筑总公司优秀思想政治工作者,湖北省工会组织摄影比赛二等奖,中铁十一局党委表彰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中铁十一工程局第二工程公司优秀项目书记,《中华好诗词》、《2025年《名人名家文鼎杯》全国大赛中荣获总冠军及年度优秀作者奖。








作家诗人梁邦焕作品九篇
作者/梁邦焕
审核/王 刚
主编/何星芸
总编/李淑林
这是我经历的一件真事,而且是应该做的一件实事。

扶上一把
作者/梁邦焕
2026年8月4日,十堰落了一场急雨。
九点半,张湾区政府公交站。我收了伞,靠着站台棚下候车。雨线又密又直,砸在地面上溅起碎水花,整条街笼在灰白的水汽里,看不远。路面淌着浅积水,车轮碾过时"唰"地一声响。空气湿热,是暑气被雨水浇透后翻上来的那种泥土味。
站台上没几个人。引人注意的是两位老人,一前一后站着。前面是位老太太,背微驼,脖子却抻得很直,盯着车来的方向。后面几步远,是一位老先生,左手拄一根竹节拐杖,磨得光滑发亮,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他的目光越过老太太,落在更远处那块被雨雾遮了大半的路牌上——18路的站牌。
雨更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顶棚上,砰砰地响。
远处,两辆公交车的黄灯几乎是同时穿破雨幕,一前一后靠过来。5路在前,18路紧随其后。老太太往前迈步,急着下台阶。
就在这时,后面的老先生大约是本能地往旁边让了让,左脚刚挪了半步,拐杖底端碰上一片光滑的水渍——雨水冲来的薄泥膜,滑得很。拐杖猛地向外一撇,他整个人骤然失了重心,向后仰倒。
慌乱里,他伸出右手去抓前面老太太的肩膀。手指擦过她衣角,没抓住。
这下彻底没了平衡。他脸上猛地一紧。那个年纪的人摔一跤,后果是什么,谁都清楚。
雨幕里,站台另一头还有两三个人,隔了几步远,像是也看见了,脚底下却没动。我余光扫到——他们大概在犹豫。
我没来得及想。
"小心!"
声音出去的同时,我已经跨出一步,右手探向他后背,掌心顶了上去。
隔着浇透的薄衬衫,他脊背在剧烈地抖。整个人压过来,分量不轻。我右臂绷紧了撑住——七十多的人了,胳膊不比以前,那一刻只觉得肩膀吃劲吃到了底,关节里像塞了碎石子,硌得生疼。但不敢松,也不能松。
他在我掌心里顿了一秒。就那一秒,像很长。
然后借着这点力,他晃了晃,慢慢站直了。拐杖"哒"的一声落回湿漉漉的地面。
我松了手,右肩一阵酸胀。用力过猛,扯着旧伤了。
他转过身来。雨水顺着额角淌进眼窝,他抬手擦了一把,眯眼看我。惊恐还没散尽,另一层东西浮上来,沉甸甸的。他喘了几口,声音又哑又碎:
"没……没事了。谢谢你,老哥……要不是你这一把,我今天……"
他说不下去,摆了摆手。
我扶着他还在发抖的胳膊:"别这么说。咱们这岁数,经不起摔。18路到了,您慢点上。"
他愣了一下,大约没想到我留意到他等的是哪路车。然后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整了整衣领,重新拄稳拐杖,一步一步上了后面那辆18路。车门关上,黄灯一闪,车子开走。
我收回手,右肩还在隐隐作痛。前面那辆5路开着门等我。我上了车,靠窗坐下。
车子开动,雨刮器来回摆,一遍遍推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我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想起自己要到红卫转3路,去花果医院做康复。
今天这一下,怕是又要多治几天了。
我靠在椅背上,右肩一抽一抽地疼。对面座位上有个年轻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按着肩膀的手。他大概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车窗外,雨还在下。
站台上那两三道人影,在雨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写于湖北十堰/2026年8月5日

七 绝.立秋(新韵)
文/梁邦焕
暑气装笼已懒行,西风顾自觅新程。
悄然一叶飘窗畔,笑指云天秋报声。
七 绝.秋韵
文/梁邦焕
挥毫漫把岸头涂,岭上枫红似酒徒。
醉卧西风贪晚景,笑将金菊作相扶。
古 风.秋实
文/梁邦焕
卸下罗裳换紫袍,枝头笑把硕果挑。
红羞嫩脸葡萄醉,黄灿金牙橘子娇。
腹满仁心藏至宝,身怀傲骨哪怕摇。
平生不喜空虚语,奉献人间甘味饶。
2026.8.7/丙午马年六月二十五/立秋
古 风.咏朱公
文/梁邦焕
九八洪涛怒冲天,临危受命挽狂澜。
也曾拍案惊贪吏,未肯折腰媚大员。
入世关山重开启,国企风雨再扬帆。
功成拂袖归林下,留得清名在史笺。
2026.8.12

七 绝.贪
文/梁邦焕
张口竟吞山与河,攒金犹恨聚无多。
可怜腹内千般欲,撑到终时奈命何。
七 绝.懒
文/梁邦焕
日上三竿懒转眸,尘深积案恋床裯。
明朝事到明朝说,赚得清风笑白头。
七 绝.欲
文/梁邦焕
心似淙泉未肯休,贪财不满几曾收?
纵然饮尽千江水,难解胸中半寸求。
饵
文/梁邦焕
夜幕降临时,珠江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条缀满宝石的腰带,束在这座城市最丰腴的腰间。恒大总部大楼矗立在水边,玻璃幕墙倒映着碎金般的波光,远远望去,仿佛整条江都在向它朝拜。
那一年,许家印常站在顶层的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的城市。他身后是铺满整面墙的恒大版图,红色标记像钉子一样钉在中国地图的各个角落。来访的客人走进这间办公室,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背光而立的身影,第二眼看见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第三眼就开始相信——这个人,这个帝国,是不会倒的。
许家印深谙此道。
他懂得一个古老的道理:要让鱼咬钩,先要撒一把香饵;要让鱼觉得是自己在觅食,还要让水面上泛起别处没有的波纹。饵要香到令鱼忘记水下藏着铁钩,波纹要美到令鱼以为那是另一条鱼在邀它同游。
他更深知,最高明的钓者从不主动拉扯鱼线。他只管把饵做得足够诱人,然后静静地等,等鱼自己把钩吞下去,等它以为那是命运的馈赠,等它在水花翻腾的最后一刻,仍不相信自己会被拖上岸来。
那几年,恒大俱乐部的高墙外,贴满“广州未赢够”的巨幅海报。海报上的许家印西装笔挺,右手微抬,笑容笃定,仿佛他手里攥着的不是一家房企的命脉,而是整个时代的舵盘。而真正的棋局,早已在觥筹交错间落子无声,棋盘铺在酒桌底下,棋子是天文数字,执棋的手藏在袖中。
恒大足球,曾是绿茵场上最耀眼的传奇。亚冠冠军的奖杯在灯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芒,数万球迷的山呼海啸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人相信——自己正站在浪潮之巅,手可摘星。
许家印找到马云,选在一个私密会所的深夜。酒过三巡,话入正题。
他给马云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不疾不徐地说:“马总,电商你赢了,足球你还没玩过。”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马云脸上,“十二亿,恒大俱乐部给你一半的江湖。”
那一刻,马云看见的不是足球,不是绿茵场,而是一扇缓缓开启的门。门后是万亿体育产业的辽阔版图,是政策红利的金色河流,是无数个“互联网+体育”的崭新故事正等着被书写。十二亿,对当时的他而言,不过是袖口里抖落的一粒尘埃。
尘埃落进池塘。水面泛起好看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看不见的远方。
许多年后,有人问起这笔投资,马云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但他从此再没有踏进过任何一家足球俱乐部的会议室。
苏宁的张近东,是另一种鱼。
他做零售出身,踩着货架与账本一步步走到今天,骨子里讲究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许家印便请他看地,看楼盘,看灯火通明的售楼处里排队的人群,看那些攥着购房合同、眼里放着光的年轻面孔。他甚至安排了一辆专车,载着张近东绕广州城整整一圈,让他亲眼看见恒大的版图如何在珠江两岸一寸一寸地铺开。
那一路,张近东没有说话。他只是隔着车窗,一座一座地数那些挂着“恒大”招牌的楼群。数到后来,他放弃了,因为太多了。
二百亿。张近东在合同上签字之前,闭了一下眼。
他想:房地产是压舱石,恒大是头部船队,跟着大船走,浪再大也翻不了。他还想:苏宁做了这么多年零售,也该有一条更深的护城河了。他睁开眼,笔尖落纸,声音清脆如锚链入水,沉甸甸的,让人心安。
后来他才知道,那条锚链拴住的不是大船,是他自己。
至于那位“世界铜王”王文银,手握全球矿产,坐拥千亿身家,最不缺的就是信心。许家印与他谈得更远,更高,更抽象。他们坐在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许家印谈产业链的闭环,谈商业帝国的边界,谈强强联手方能通吃天下。
一千个亿。在那些气吞山河的豪言壮语面前,仿佛只是一个手续费,一个象征性的门槛,一个用来证明“我们是一路人”的投名状。
他们握手,合影,镁光灯闪烁如白昼。两个帝国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巨大而虚幻,像皮影戏里被拉长的人偶。人偶的线攥在谁手里,当时没有人去想。
后来的故事,报纸上都写了。写得密密麻麻,像一份永远读不完的尸检报告,每一个数字都是冰冷的,每一个名字都曾经滚烫。
恒大如雪崩,从两万亿债务的巅峰滚落。起初只是山顶掉下几块碎石,有人看见了,却没有在意;接着是整面山体开始松动,裂缝在看不见的地方蔓延;最后,轰然一声,万物倾覆。
欠供应商的,欠购房者的,欠银行的,欠理财者的,欠施工队里那些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农民工的。最后,连自己制造的汽车都没能开到终点。那些曾经高高挂起的红色标语“恒大必胜”“恒者大成”,像退潮后搁浅在滩涂上的鱼,在风里无力地翻卷,露出白色的肚皮。
而那些曾经坐在牌桌另一面的人——他们以为自己是玩家,是合伙人,是分蛋糕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不是玩家,是筹码;不是分蛋糕的人,是蛋糕本身。
十二亿沉入绿茵场,连一声哨响都没有。那些曾经在亚冠赛场上飘扬的红色旗帜,那些曾经让整座城市为之沸腾的夜晚,忽然变得像一场集体幻觉,醒来时只剩空旷的看台和疯长的野草。
二百亿化作烂尾楼的钢筋,锈在风雨里。成千上万的购房者站在铁皮围挡外面,仰着头,看那些裸露的混凝土骨架一根根戳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座座未完成的墓碑。
一千个亿,如铜入熔炉,化了,散了,融了,找不回原来的形状。那些曾经被反复提及的“全球布局”“千亿级产业协同”,最后都变成了法院公告上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张近东的苏宁开始变卖资产,断臂求生。那个曾经豪掷二百亿、在签约仪式上笑容满面的男人,如今在财报的冰冷数字间躬身穿行,像一只被自己的壳压弯了腰的螺。他卖掉了苏宁易购的控股权,卖掉了曾经引以为傲的足球俱乐部,卖掉了一切能卖掉的东西,只为了让自己还站在地上。
王文银的铜业帝国,卷入了担保的漩涡。那些深埋在地下的铜矿,那些曾经被拿来撑门面的“全球资源布局”,在债务的细丝面前变得不堪一击。通天的豪言被利息的蛛网缠成一只茧,越挣越紧。
至于马云,他干脆地损失了那笔“入场费”,权当买了一场教训。十二亿对他而言不算伤筋动骨,可这教训的学费,仍然贵得离谱——贵到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投胎转世好几次仍付不起。多年后他在一次内部交流中被问及此事,沉默了三秒,只说了一句:“当时太顺了。”那三秒的沉默,比任何辩解都重。
有人说他们是受害者。是的,从法律与账面上看,是。法院的判决书会写上许家印的名字,会列出恒大的债务清单,会认定那些投资合同的有效性。从法理上,他们确实是被骗了。
但细细想来,圈套从来不是一个人布下的。
许家印布了局,摆了棋,撒了饵。可真正让这些人走进局里的,是自己的贪念,是自己的焦虑,是自己的不甘,是自己在深夜独坐时对“更上一层楼”的渴望。马云要的是体育产业的版图,张近东要的是地产的压舱石,王文银要的是通吃的帝国——每个人都看见了对面那个人手里的牌,却没有人低头看看,自己押上的,到底是什么。
是人类最古老的错觉:我以为我比别人聪明。
我曾听一位老股民说过一句话,记了很多年。他说:“我这一辈子亏的钱,没有一笔是别人逼我掏的。每一笔都是我自己高高兴兴送出去的。”这话粗,但理不粗。那些站在恒大签约台前的面孔,彼时哪一个不是高高兴兴的?他们的笑容被相机定格,被印在新闻头版,被无数人转发、羡慕、效仿。他们以为那是荣耀的时刻,后来才知道,那是被标记的时刻。
骗子最了解人心。他不必骗你相信他,他只需让你相信自己。你相信天上会掉馅饼,馅饼就真的会掉下来,砸在你头上,不偏不倚,精准得像一封写给你的情书。而那一刻,你不会去想:为什么偏偏掉在我头上?你只会想:我果然值得,我果然与众不同,我果然是被命运选中的那一个。
这种相信,比任何谎言都更牢固。因为它是你自己生出来的,长在自己的骨头里,拔不掉。
古希腊人说,神要毁灭一个人,先使他疯狂。
这疯狂,不是歇斯底里,不是癫狂奔走,不是披头散发在街头呐喊。恰恰相反,它是一种格外平静的、笃定的、满有把握的精神状态——是心平气和地签下天文数字的合同,是推杯换盏间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笑面的人,是明知“高收益高风险”却坚信自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例外。
疯狂穿着定制西装,打着爱马仕领带,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声音沉稳,逻辑严密,PPT做得精美绝伦,看起来比理性还要理性。它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味道,让人放松戒备。
圈套的绳结,一半是别人打的,一半是自己打的。你用力挣脱的时候,绳结只会收得更紧。因为那绳子的另一端,连着的不是别人的手,是你自己的欲望。每一个试图解开的动作,都是在把那个结拉得更死。
苏格拉底在雅典的街头追问路人:你以为你知道的,你真的知道吗?两千年过去了,我们仍然答不出这个问题。我们仍然在酒桌旁点头,在合同上签字,在镁光灯下微笑,然后走进一个自己亲手系紧的绳套里。区别只在于,雅典人面对的是哲学家的诘问,而我们面对的是财务报表上那些温顺而致命的数字。
尾声处,只想记下一点苍白的感慨。
这世上没有稳赚的局,只有精心设计的饵。凡是让你心动的“机会”,先问问自己:凭什么轮到我?他若真有十成的把握,何必拉着素不相识的外人分利?这世上最昂贵的,不是失败,不是亏损,而是“我以为我不会失败”的那种幻觉。那种幻觉像一池温水,它不烫你,不冻你,只是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跳出去的力气。
鱼在水里游了那么多年,见过那么多的饵——红的、绿的、会动的、发光的——最后还是咬了钩。
不是饵太香,是鱼太饿。
饿的不是肚子,是心。
那颗心在幽暗的水底扑腾了太久,它想要一点不一样的光,想要一点被选中的荣耀,想要证明自己不只是千万条同类中不起眼的一条。它要的从来不是饵本身,而是咬住饵那一刻,全世界都为之侧目的幻觉。它要的是饵之外的那个东西——那个“我被看见了”的瞬间。
而钓者,等的正是这一刻。
竿起,线收,水花四溅。岸上的人称了称分量,咂了咂嘴,把鱼扔进筐里。筐里已经有不少鱼了,大小不一,品种各异,但眼睛里的光是一样的——那是一种到死都不肯相信的光。它们至死都以为,是自己主动选择了那口饵,是自己赢了。
水面重新归于平静。涟漪散尽,波纹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岸边的钓者收起鱼竿,熄了烟,拎着筐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而水下,饵还在。新的饵,更香的饵,闪着更好看的光的饵。
那么多鱼还在游。那么多。
2026.8.28


总编简介
李淑林,网名阳光,注册志愿者。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东坡区诗词学会会员、理事,仁寿诗词学会、仁寿作协会员,同时担任名篇·金榜头条总编导师及文学艺术网、文学名人堂等十大平台总编。荣获仁义寿乡民星榜样、最美家庭及眉山市助人为乐最美家庭等荣誉,连年被名篇评为文学领军人物与年度功勋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