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伫立在射阳县城家中,望着这套宽敞明亮的房子,我总会深深思念我的母亲。这里是她晚年中最后十年安居的地方,盛满一家人温暖的时光。一路走来,我们的家越住越宽敞,日子越过越安稳,可操劳一生、温柔守护全家的母亲,却永远离开了我们。
我最早的童年记忆,始于兴桥镇吉祥小学分配的两间小平房。屋子简陋狭小,生活清贫,却是我童年温暖的港湾。两岁时刚学会吃饭,总盼着父母夸奖“我家宝宝真能干,会吃饭了!”听了他们的话语,我就吃得更加卖力。清贫的日子里,母亲细心陪伴,把平凡的生活过得暖意融融。

三岁那年,家里条件稍有好转,父亲拿出全部积蓄,又借了些钱,在兴桥集镇买下一处带小院的平房。母亲在院子里搭鸡窝养鸡,每天攒下鸡蛋给我补身体。那时母亲身体康健,笑容明媚,一家人过得和睦安稳。

十五岁那年,我们搬到兴桥中学南侧的两层小楼。新的家中,家电齐全,生活便利。那是母亲最舒心的一段时光,她调入镇中心小学任教,离家近、工作顺心。在该校期间,由于她恪尽职守,爱生如子,勤奋工作,多次受到上级表彰,曾获得全镇“十佳师德标兵”和“优秀教育工作者”等荣誉。暑假,她耐心陪着胆小的我在操场上学骑自行车,鼓励我慢慢学会。母亲本打算在此终老,家里扩建院子、建起车库,祖母也时常过来同住,一家三代和睦相守。


后来为方便我在县城机关上班,父亲一人操劳,买下县城这套住房,装修全部由他打理。新房装好后,父亲发现母亲精神萎靡、浑身乏力,带她四处求医。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系统性红斑狼疮已经悄悄缠上了她。
不久,母亲在盐城市人民医院确诊。这是难以根治、极易复发的慢性病,如果不好好治疗,完全能够危及生命,这种病只能靠长期服药控制。医生建议住院治疗,可母亲害怕病房,执意在家吃药休养。我和父亲心里着急,说话语气重,伤到了母亲,她只能默默垂泪。我们心疼她,便尊重了她居家调理的想法。
× 后排右一,作者依偎在母亲怀中( 1991年5月摄)
2015年,母亲五十六岁,在家休养后身体慢慢好转。国庆后我们搬入县城新居,母亲还时常回集镇老屋小住。同年12月,我考上省科协,次年1月29日赴南京工作,从此和父母聚少离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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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岁时拍摄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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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两岁时在新建成的学校宿舍门前留影 2016年夏天,母亲病情突然复发,浑身剧痛。多亏当过军医,已经78岁,还被某医院聘请的表叔精心诊治,大半年后她脱离危险,迎来了八年相对平稳的日子。2018年我们卖掉集镇老宅,免去母亲爬楼的风险,我在外也安心了。
× 第二排左三是作者母亲
这八年,母亲依旧买菜做饭、打理家务。每逢节假日我回家,门口总有准备好的拖鞋,清晨灶台上必有热气腾腾的早饭。母亲厨艺虽然一般,但是当她看见我们吃得香甜,十分欣慰。她一心顾着家里,细心照料父亲,按时按点地给父亲准备好茶水,并提醒他吃降压药。父亲早年参军,性格率真,有时说话强势,我总替母亲打抱不平,母亲却反过来劝我要多体谅父亲,大意是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父亲扛在肩上不易,有时心情烦躁说个几句未尝不可,他这人就是心直口快,并无坏心。
× 第三排左三是作者母亲
八年安稳的日子,让我们放松了警惕。我们十分后悔无知,居然不知道红斑狼疮不能随意减药,没有好好督促母亲按时按量服药。这一疏忽,竟造成了母亲的灭顶之灾。
× 2016年5月28日在射阳迎宾馆
2026年5月,母亲身体大不如以前。父亲主动包揽家务,可她一辈子操劳惯了,仍忍不住搭手帮忙。最后三个月,父亲尽心照料,时常炖她最爱喝的黄鳝汤。谁也没有料到,平稳多年的病情会突然恶化。
× 作者夫妇向叔叔和婶婶敬酒
弥留之际,母亲受尽病痛折磨,却怕我担心,叮嘱父亲瞒着我,谎称胃口很好,一切正常。事实上父亲确实多次带她就医,请院长亲自调整用药,可他病情依旧反复,饭量锐减。我每天晚上打电话与她交谈,母亲总是报喜不报忧。
× 作者夫妇向父亲的同事敬酒
就在母亲九月六日下午离别人间前,父亲准备出门游泳,她还不忘叮嘱父亲换掉鞋子,带齐用品。母亲与病魔抗争了十一年,默默承受病痛,从不诉苦抱怨。
× 作者夫妇向父亲的同事敬酒
房子越搬越宽敞,日子越过越富足,可疼爱我的母亲,永远定格在2026年9月6日。如今房屋依旧,四季如常,只是再也没有等候我归家的母亲了……
我想天堂一定很美
母亲才会一去不回
一路的风景是否有人陪
如果天堂真的很美
我希望母亲不要回
怕她看见历经沧桑的我们
会掉眼泪
母亲是天上的星星
眨着眼睛
在我迷失的黑夜
默默指引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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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新星,江苏射阳人,1990年出生。供职于江苏省科学技术协会,一级主任科员,深耕科技科普相关工作,热爱文字创作,留心乡土风物与时代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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