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林更静
我的窗户正对着一片草地
那里地势低洼
春天雨多
低凹的地方积了水
草就长的茂盛
甚至长出了一丛丛芦苇
芦苇和长草蓄养了虫子
也引来了各种鸟儿
从早到晚
它们叫个不停
一天天听着
我慢慢听出来了大概
四声清脆的是杜鹃
粗嗓子咕咕叫的是斑鸠
婉转悠扬的是云雀
嗓音嘶哑的是喜鹊
叽叽喳喳的是燕子
长调凄厉的是噪鹃
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叫声急促的是夜鹰
它们在说什么
我完全听不懂
正如我在屋里读的书纸上写的字
它们也看不懂
但这并不妨障我们互相羡慕
它羡慕我衣食不缺冷暖无虞
我羡慕它们自由任性
随时可以远走高飞
蝉噪林逾静
鸟鸣山更幽
如果没有它们的叫声
我恐怕很难整天呆坐在屋里
翻看别人的文字
看别人的山水虫鱼
豌豆与茼蒿
豌豆与茼蒿相邻而生
它们一个是豆科
一个是菊科
比不同民族的人类相差更远
是人类的手让它们比邻而居
豌豆形似荷兰豆
如果不把它剥开
谁知道它就是鲜味无敌的豌豆
四川人的担担面里放上几粒豌豆
是麻辣中的一缕香魂
茼蒿气场巨大
古人称它是皇帝菜
当它被端上桌子
一屋子里都是它挥斥不去的气味
然而它并不是菜
而是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菊花
豌豆没有嫌弃茼蒿的气味
茼蒿也没有鄙视豌豆的颜值
它们比人类更懂得怎么相邻相处
水从哪里来
雨歇后
我沿着小路往村里走
远远听到水流声
杂草遮掩的涵洞口
流出一股湍急的水流
水流应是雨水汇集
昨天它还在天上那朵泼墨似的乌云里
前天兴许它还在海上
被飓风吹得晕头转向
现在它安心流在绿荫遮挡的小沟里
流过农人为它巧妙设计的引水阀
流向一畦畦肥沃的农田
水从植物的根茎被泵上叶片
让庄稼生芽抽枝结穗
如此完成它神圣的使命
这一段简单的水路
比地球上最伟大的工程还要神奇
我们不愿注目冒烟的烟囱
飞驰的大车快速扩张的城市
而愿意长久注视一条潺潺小溪
在流水与绿叶的合奏中
我们听到地球几十亿年历史
虽然不是文字
却与我们血管里流动的声音一致
夏日池塘
春天里我曾来这里垂钓
那时水尚沁凉
枫杨刚刚结籽
阳光在水面上蹀躞
村子里没有一个人影
一下午没有一条鱼咬钩
只有水上的阳光
与轻拂水面的杨树枝条在交谈
如今是盛夏
水温暖热
我可以下水游泳
全身肌肤与水拥抱
才能全身心感受生命之源的友好
躺在水面上仰望天上浮云
浮云变幻迅疾
与它梦幻泡影般的身世相比
我们的生命方觉漫长
值得慢慢度过
太阳裹在云层里西沉
他穿不透乌云
只给薄的白云镶上耀眼的亮边
水面和周遭的树影都暗了下来
游鱼纷纷从水底浮出
游向岸边
白天属于人类
可是夜晚
属于别的生灵的世界
【作者简介】太上老扁，原名丁强，安徽怀宁人，毕业于北京大学地质系，大学期间开始诗歌写作，曾主编北大学生刊物《校园》。现在中国科技大学任教。当代文学艺术群成员。
总编辑：湖畔烟树
执行编辑：艾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