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古韵融今,情志兼济——孙德振十首经典诗词赏析
在当代旧体诗词创作群体之中,孙德振是创作体量丰厚、题材覆盖面极广、风格稳正醇雅的代表性诗人。其作品立足传统格律法度,兼融时代气象与个人襟怀,题材囊括家国颂怀、古迹登临、岁时感怀、自寿述怀、酬和咏物、田园闲吟、怀古咏史、亲情悼亡等诸多类型。其律诗章法规整、开合有度,绝句凝练寄远,词作沉郁深情,兼具庙堂之气与烟火之温。本次遴选其十首经典代表作,其中《七律·我的中国梦》《游开封诗三首·秋登龙亭》《七律·六十初度》《七律·步乾隆〈鲟鳇鱼〉韵并寄张福有先生》做逐联精细化拆解赏析,结合句法结构、炼字匠心、意象层次、用典深意、章法起承转合、格律艺术与思想主旨多维评析;其余篇目沿用细读点评,客观剖析作品艺术亮点与细微瑕疵,全面呈现其诗词创作的艺术特质与文学价值。
《七律·我的中国梦》
花溪柳暗日曈曈,又见征帆鼓劲风。
秦汉千年同血脉,关河九曲共船篷。
龙蛇接力山川绿,桃李开春天地融。
中国复兴谁指点?文王圣主梦飞熊。
本篇为诗人时代主旋律七律代表作,以传统七言律诗的中正章法,书写华夏复兴的时代宏愿,景起史承、景壮情收,古今交融、虚实相生,格调昂扬正大,是当代主旋律旧体诗中章法最完整、立意最稳正的作品之一。
花溪柳暗日曈曈,又见征帆鼓劲风。
律诗首联承担“起势破题”之功,诗人以早春盛景开篇,取景清丽明亮,奠定全诗昂扬蓬勃的基调。“花溪柳暗日曈曈”化用古典春日意象,溪水潺湲、繁花夹岸、柳色葱茏,“日曈曈”状旭日初升、天光普照之态,画面开阔明朗,象征国运初盛、盛世初临的时代图景。不写萧瑟、不做悲语,以暖景起宏情,规避了主旋律诗作空洞口号化的弊病。
次句“又见征帆鼓劲风”由静景转入动态,以“征帆”喻华夏民族奋进之路、时代前行之势,“鼓劲风”一语双关,既是长风助帆、舟行万里的实景,亦是时代新风、国运乘风的象征。首联一静一动、一景一意,起势舒展大气,为后文千年家国、复兴壮志做好完美铺垫。
秦汉千年同血脉,关河九曲共船篷。
颔联为律诗承句,承接首联时代盛景,回溯华夏文脉根脉,由当下盛世转入千年历史,时空瞬间拉开,格局骤然开阔。“秦汉千年同血脉”,截取秦汉大一统的历史原点,凝练华夏数千年同源同宗、血脉相连的民族根基,字字厚重,自带历史沧桑感,点明中国梦根植于华夏千年文明,而非无根之空谈。
“关河九曲共船篷”以山河地理喻民族同心。黄河九曲、山河万里,是华夏大地的标志性意象,“船篷”承接首联“征帆”之喻,前后意象勾连、首尾呼应,将万里河山、亿万人民比作同舟共济的行舟,生动诠释举国同心、聚力复兴的民族精神。整联对仗工整、虚实相济,历史与地理、文脉与民心融为一体,承续自然厚重。
龙蛇接力山川绿,桃李开春天地融。
颈联为律诗转句,是全诗意境升华、情绪上扬的关键,由历史回望转回当代盛世,由宏大历史落地为人间生机。“龙蛇接力”为经典华夏意象,龙为华夏图腾,蛇为潜蓄之力,喻华夏世代薪火相传、代代接力奋进,从古至今从未断绝;“山川绿”状山河焕彩、大地新生,写尽当代国泰民安、山河锦绣的盛世气象。
“桃李开春天地融”以桃李繁花盛开喻盛世生机、人才辈出、文教昌明。春风化雨、桃李芳菲,既写山河春日融融之景,更喻时代开明、万物和谐、百业兴盛的盛世格局。“天地融”三字境界开阔,写出四海清宁、天人祥和、万象共生的大同气象。颈联对仗精工、意象鲜活,由“人力奋斗”到“盛世天成”,层层递进,将复兴盛世的画面推向极致。
中国复兴谁指点?文王圣主梦飞熊。
尾联合句,以设问收束全篇,升华主旨、托寄愿景。前句设问“中国复兴谁指点”,宕开一笔,引发深思,将全诗的盛世图景收归于复兴大业的时代命题之中。后句化用文王梦飞熊的经典典故,周文王夜梦飞熊得姜太公贤才辅佐,终成大业。诗人借此典寄寓盛世纳贤、明君引路、群英辅国、复兴可期的美好愿景。
全篇总评
全诗起于春景、承于历史、转于盛世、合于愿景,章法严丝合缝,四联层层递进。全诗无生硬口号,以景载情、以史托志、以象喻理,中正昂扬、雅正大气。唯细微瑕疵在于“船篷”意象偏细碎,与九曲关河的宏大体量略不相称,尾联典故直白点题,少一丝含蓄余韵,但整体仍是当代家国七律的上乘之作。
《游开封诗三首·秋登龙亭》
龙亭百尺滚云涛,风雨皇都乱尔曹。
凤阁萧萧留汉武,陈桥岌岌拥黄袍。
月明可鉴浑清水,朝暗谁怜忠烈豪。
诗断楼台吟菊赋,幽州城外百关牢。
本篇为中原怀古登临七律,登临开封龙亭故址,俯仰北宋旧都千年兴废,揽山河风云、叹王朝更迭、怜千古忠烈,笔力苍劲、气象雄浑,怀古而不悲沉,苍凉而有风骨。
龙亭百尺滚云涛,风雨皇都乱尔曹。
首联破题写登临所见、所感,起势雄峻,落笔即有高台凌云、千古苍茫之势。“龙亭百尺滚云涛”写龙亭地势高耸,百尺楼台之上,云海翻涌、云烟奔涌,一个“滚”字极具动态张力,将静态楼台写得气势磅礴,云海滔滔如历史洪流奔涌不息,开篇便打通实景与历史虚境。
“风雨皇都乱尔曹”由景生情,追溯开封千年帝都的沧桑岁月。千年皇都历经风雨更迭、王朝纷争,“乱尔曹”三字凝练历代群雄逐鹿、世事浮沉、兴亡纷扰的历史乱象,极简练的笔墨概括古都千年动荡史,怀古苍凉之气扑面而来。
凤阁萧萧留汉武,陈桥岌岌拥黄袍。
颔联承接首联古都沧桑,叠合两层厚重历史,拓宽诗的时空维度。上句写汉家风华、帝王霸业,凤阁萧萧、古殿犹存,留大汉雄姿余韵;下句聚焦开封最核心的历史典故——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岌岌”二字极妙,既写兵变之时局势动荡、江山飘摇的危急态势,又暗喻王朝兴起于乱世、基业来之不易。
一联之内,串联汉武雄风、宋祖基业,跨越千年史事,浓缩古都帝王兴废史,对仗工整、用典厚重,是全诗怀古底蕴的核心所在。唯瑕疵在于汉武与开封龙亭地缘关联较弱,用典略有牵合,为小疵。
月明可鉴浑清水,朝暗谁怜忠烈豪。
颈联转笔,由王朝兴废的宏大叙事,转入历史人文的悲悯感慨,由史事转向人情,由壮阔转入深沉。“月明可鉴浑清水”以万古明月为喻,明月亘古不变、澄澈清明,照尽世间清浊是非,山河清宁、公道自在天地。
“朝暗谁怜忠烈豪”一句陡然沉郁,直击千古通病:乱世昏朝、朝堂晦暗,多少赤胆忠良、英烈志士报国无门、蒙尘受屈,无人怜惜、无人铭记。一句诘问,饱含对历史忠烈的共情悲悯,跳出普通怀古诗单纯叹兴亡的浅层格局,升华为对仁人志士的敬重与叹惋,情志深沉动人。
尾联逐句赏析:诗断楼台吟菊赋,幽州城外百关牢。
尾联合拢全篇,收束登临情怀。诗人独立楼台,凭栏怀古,万千感慨凝于笔端,诗思跌宕、欲赋秋菊,寄托高洁情怀。末句放眼北疆幽州、万里关隘,百关森严、山河固垒,由怀古之思转回家国山河之壮,收束苍凉情绪,落归山河安定的格局,结句沉雄悠远、余味绵长。
全篇总评
全诗起于高台盛景,承于千年史事,转于忠烈悲悯,合于山河壮怀,章法完整、开合有度。笔力苍劲、意境苍凉,兼具史识与诗情,是中原登临怀古诗的经典之作。
《游黄河诗三首·黄河花园口》
浪牵归棹夜笼沙,谁识将军在水涯?
月下长河流血字,花园口岸有人家。
这一首七言绝句,写花园口这一处承载沉重近代史记忆的地标。夜景落笔,夜浪笼沙,归舟远影,苍茫冷寂的夜景铺陈氛围。次句设问,引发读者追问历史,“将军在水涯”,暗指此地过往的沧桑战事。第三句是全诗诗眼,“长河流血字”,以河水为纸,把历史苦难化作河水之上斑驳血痕,意象极具冲击力,不直接铺叙灾难,以含蓄笔法写沉痛往事。末句笔锋一转,疮痍旧址之上,如今已是寻常百姓烟火人家,苦难过往与现世安居形成强烈对照,以景结情,余味苍凉。
绝句短小,二十八字容纳沉重历史,不大肆铺陈,以夜景、河水、人居三组意象完成今昔对照。不足在于,“将军”所指较为模糊,缺少注解情况下普通读者不易读懂;全诗意象凝练,但逻辑留白过多,若对花园口历史不熟悉,容易读成普通河边夜景,历史内核容易被掩盖。短短四句,做到以景载史,是一首很有分量的咏史短章。
《七绝生肖十二韵·牛》
一生劳碌默无言,犁地拉车不厌烦。
莫笑无为庸力苦,心随老子道德篇。
咏物诗贵在不滞于物,既要写出物象本身特质,又要有所寄托。此篇咏牛,前两句写实,写牛一生劳作、默默负重,犁地拉车,任劳任怨,抓住牛最典型的形象特征。后两句翻进一层,跳出牲畜物性,引申精神寄托:世人不要嘲笑它只是出力苦干,它的精神暗合老子道家清静守朴的道德哲思。由物性上升人格精神,构思巧妙。
本诗语言通俗浅白,明白如话,适合大众阅读。局限在于,“心随老子道德篇”的转接稍显突兀,牛和老子典故关联,依托老子骑青牛的典故,但是诗句内部缺少过渡,转折略生硬;全诗语言偏直白,含蓄韵味稍弱,属于义理取胜,文采次之的咏物作品。
《七律·六十初度》
六十春秋任我行,世无争处淡浮名。
情著寒黉桃李荣,箴言佛语悟三生。
霜华染鬓心犹壮,引杖高歌赶路程。
本篇为诗人花甲自寿述怀之作,是人生暮年感怀诗,语言质朴真挚、襟怀淡泊坦荡,写尽半生修行、半生耕耘、暮年壮志,虽为残篇,却情志饱满、风骨凛然。
六十春秋任我行,世无争处淡浮名。
首联开篇直抒胸臆,破题写六十人生心境。“六十春秋任我行”一句洒脱大气,六十年风雨人生路,随性而行、坦荡立身,无矫揉、无刻意,写尽诗人通透豁达的人生态度。
“世无争处淡浮名”点明毕生处世之道:一生与世无争、淡泊名利,看淡俗世浮名、功禄虚誉。开篇即立住人格底色,质朴清正、恬淡高远,为全诗的人生感悟奠定温润沉稳的基调。
情著寒黉桃李荣,箴言佛语悟三生。
颔联承接首联淡泊襟怀,回溯半生事业与精神修行。上句写毕生耕耘教坛,“寒黉”指代清贫素朴的学堂,诗人深耕杏坛、倾心育人,半生心血倾注教育,终得桃李芬芳、学子繁盛,写尽教书育人的赤诚与坚守。
下句写精神境界的升华,半生阅尽世事,参悟佛理箴言、通透三生世事,跳出世俗纷扰,达成内心的平和豁达。一联写事业担当、一联写心灵修行,事业立身、修身立心,双层境界,丰满人生格局。此联虽对仗未严,略带散文化,却胜在情真意切。
霜华染鬓心犹壮,引杖高歌赶路程。
颈联为全诗点睛升华之笔,翻转暮年悲秋的俗套,尽显老当益壮的风骨。“霜华染鬓”写实,岁月沧桑、两鬓斑白,是自然人生常态;“心犹壮”转折有力,外在虽老,壮志未衰、初心未改,内心依旧昂扬热烈。
“引杖高歌赶路程”画面感极强,花甲之年、拄杖前行,放声高歌、步履不停,不颓唐、不消沉,依然奔赴人生前路。一句写尽暮年昂扬、自强不息的人生姿态,情志积极向上、催人奋进。
全篇总评
诗作以平淡写人生、以赤诚写坚守、以昂扬写暮年,质朴无华却真情满满。虽缺失尾联、对仗略有瑕疵,但通篇人格高洁、情志真挚,是当代自寿诗中褪去浮华、回归本心的佳作。
《七律·步乾隆〈鲟鳇鱼〉韵并寄张福有先生》
浩瀚江河栖此身,拼将本性问谁驯?
岸边风雨凝神力,波底情思壮海鳞。
自在茫茫何惧险,惯听悄悄尽抛缗。
乾隆宸惜生之上,我与和诗以告人。
本篇为步韵酬和咏物七律,依古人原韵赋诗,托鲟鳇鱼之物性,咏君子坚守本心、不屈世俗、不畏艰险的人格风骨,物我合一、托物言志,是应酬唱和诗中立意高远、寄托深厚的佳作。
浩瀚江河栖此身,拼将本性问谁驯?
首联起笔宏大,以江河万象起兴,落笔咏物抒情。“浩瀚江河栖此身”写鲟鳇鱼寄身苍茫大江巨河,托身天地阔境,天生自带磅礴气象,开篇格局开阔,跳出细碎咏物的小家格局。
次句反问立骨:“拼将本性问谁驯?”以诘问升华物性,鲟鳇鱼秉天地天然本性,傲骨天成、野性自守,绝不屈从外物、不被世俗驯服。一个“拼”字力道千钧,写出坚守本心、宁折不弯的决绝姿态,开篇即点明全诗核心主旨:守本真、存傲骨。
岸边风雨凝神力,波底情思壮海鳞。
颔联承接首联,细致描摹鲟鳇鱼的风骨气象,由外在历练到内在情志层层铺展。“岸边风雨凝神力”写其历经江河千年风雨、岁月磨砺,饱经风霜而筋骨愈强、神力愈盛,苦难皆为积淀,历练成就风骨。
“波底情思壮海鳞”由形入神,写其潜行深渊、心怀山海、情寄江河,内在的浩然情志,滋养一身鳞骨、成就磅礴体魄。一联写外在磨砺、一联写内在精神,形神兼备、虚实相生,将普通鱼物写出君子仁人般的精神格局。
自在茫茫何惧险,惯听悄悄尽抛缗。
颈联转笔写其处世姿态与精神气节,进一步深化托物言志的内核。“自在茫茫何惧险”写其遨游茫茫江河、纵横天地之间,无惧险滩激流、无惧风波险阻,逍遥自在、无畏前行,象征君子身处俗世风雨,依旧坦荡从容、不惧坎坷。
“惯听悄悄尽抛缗”写其挣脱尘网羁绊,世人垂钓诱捕、俗世名利牵绊,皆能尽数抛却、不受桎梏,坚守自由本心。此联意境超脱,寄寓诗人不恋名利、挣脱世俗、守真守拙的人生追求,唯“悄悄”炼字稍显模糊,为细微不足。
乾隆宸惜生之上,我与和诗以告人。
尾联合题收束,点明唱和缘起。由昔年乾隆帝惜此物天性本真、超然脱俗,触发诗人共情,遂步韵和诗,将这份坚守本真、不畏世俗、超然坦荡的情志告知世人、寄赠友人。结句虽略显直白,是酬和诗常见笔法,但落脚酬友初心,扣合全诗主旨,收束稳妥端正。
全篇总评
全诗咏物不滞物、写景兼写人,句句写鱼、句句写人,物性即人品、鱼骨即风骨。步韵而不凑韵、应酬而不空洞,立意高洁、章法规整,是当代步韵咏物七律的优质作品。
《春日杂吟十首·其一》
花圃抽芽柳线柔,衔泥燕子绕檐啾。
茶新试煮山泉水,雨足闲锄陇上畴。
几树桃红迷蝶梦,一溪绿涨浣衣讴。
小诗结伴春风入,正好携妻作胜游。
这是田园闲适题材的七律,代表诗人冲淡清雅的一面,写春日乡居日常,人间烟火与诗情相融。首联铺写早春景物,新芽垂柳,燕子呢喃,画面鲜活。颔联转入人的活动:煮新茶,锄田畴,一饮茶,一农事,一闲一劳,人间烟火扑面而来。颈联拓展外景,桃花迷蝶,溪水涨起,传来浣纱人的歌声,声色兼备。尾联直抒其乐,春风入怀,得有小诗,偕同家人出外游赏,把春日之乐落到真实生活,不是悬空的山林隐逸,而是普通人安稳的幸福。
全诗色调温润明快,情景交融,生活气息浓厚。对仗上,颔联颈联大体工整,意象由景到人,由近及远,层层铺开。微瑕之处:“迷蝶梦”化用庄周梦蝶,用典略熟;“浣衣讴”略见雕琢。整首诗没有宏大主题,专注身边细碎美好,体现诗人安于平凡、享受现世的生命态度。
《七绝·三皇苑》
苑内芬芳着意裁,三皇文化育埏垓。
千年社稷春秋史,华夏天光日月开。
这是题咏人文园林的怀古七绝,写三皇苑,歌颂华夏人文始祖开辟文明的功绩。首句写园林景物,花木精心栽植。第二句点题,三皇教化滋养天地苍生,“埏垓”代指大地。后两句拉开时间纵深,千年社稷兴亡流转,华夏文明如日月一般光焰长明。小诗气象开阔,由园林小景上升到整个民族文明史,立意宏大。
《七律·正月初三游上海大观园》
迎春乘兴访名园,胜境重开花始繁。
曲槛回廊萦翠影,雕梁画栋锁芳魂。
风牵绿竹迷诗径,水漾青荷入月轩。
漫向红楼寻旧迹,晴雯歌笑稻香村。
游览大观园,以红楼故事为底色,是登临题咏之作。起笔记游,新春时节探访名园,园中花木繁盛。颔联描摹园林建筑,回廊曲槛,雕梁画栋,“锁芳魂”三字,暗扣红楼女儿悲剧命运。颈联写景,竹影迷离,荷塘映轩榭,景物清丽。尾联触景生情,寻觅红楼旧梦,眼前仿佛浮现书中人物的音容,把实景园林与文学想象结合在一起。
这首诗摹写园林景物十分到位,景物与红楼故事相互映照。瑕疵:时令矛盾,正月初春,“水漾青荷”荷花尚未生长,属于意象与时令脱节;结尾“晴雯歌笑稻香村”,人物场景拼接,红楼典故堆砌,内在情感挖掘不足,停留在表象寻访,缺少更深一层的感慨。属于合格的纪游七律,写景见长,抒情深度尚有提升空间。
《念奴娇·丙午郑州端午节》
嵩云飞雨,正端阳、城郭艾风萦陌。
金水遥牵湘浪阔,千载英魂雄魄。
佩芷行吟,问天叩阙,浩气凌青碧。
楚骚余韵,至今犹撼胸臆。
忆昔堂北缝衣,唤归檐下久,恩崇山积。
线缕萦心终未报,寸草春晖长隔。
角黍清樽,香凝野祭,双泪腮边滴。
乡关斜照,两般愁绪同戚。
此篇十首之中,此篇艺术成就最高,是一首家国之悲与骨肉亲情合一的好词。效仿东坡《念奴娇·赤壁怀古》上下片分工范式:上片就地取景,写郑州端阳风物,嵩山烟雨,满城艾香,由郑州金水河遥及湘江汨罗,凭吊屈原。佩芷、问天、楚骚,礼赞屈原忠直浩气,是家国历史的大愁。下片陡然一转,由凭吊先贤转入个人回忆,追忆慈母缝衣唤子,养育恩重如山,而子欲养而亲不待,春晖难报,是个人身世亲情之痛。结尾收束,角黍清酒,斜阳乡关,“两般愁绪同戚”,把吊古家国之愁、思亲悼亡之愁绾合到一处,家国与个人浑然一体。
此词最大亮点,打破端午题材一味咏屈原的套路,把地方风物、历史凭吊、私人悼亲三者熔铸一炉。上片雄浑开阔,下片婉转凄恻,大开大合,情感层次丰厚。不足:个别词句平铺直叙;“两般愁绪同戚”,“戚”作结,语义略重,炼字上还可以再做打磨。整体而言,情真意切,章法严谨,是当代旧词当中难得的佳作。
综合总评
艺术长处:
第一,题材格局开阔。既能书写民族家国、历史古迹时代主题,也能写田园闲居、个人寿辰、悼亡亲情、酬和咏物,题材涉猎极广,扎根中原地域,大量取用本地历史山川入诗,有鲜明的在地色彩。
第二,熟谙旧体格律规范。长于七律、七绝,亦能填词,严守起承转合的传统章法,擅长用典,懂得情景虚实的搭配,既有宏大豪放的笔力,也有冲淡闲适的笔调,抒情上可以兼顾家国大义与私人悲欢,雅俗兼顾,适合传统诗刊发表传播。
第三,情志真诚,立足现实。不刻意追求晦涩险怪,不玩弄辞藻,很多作品取材真实经历,教书、游历、节日感怀,把现实生活转化为诗词,让旧体诗词对接当代人的生活体验。
放在当代旧体诗坛来看,孙德振属于典型的传统型诗人。他坚守格律传统,以诗词承载时代记忆、历史怀古、个人悲欢,把古典形式运用于当代生活,虽然部分篇章存在打磨空间,但不少佳作,尤其是《念奴娇·丙午郑州端午节》《黄河花园口》等,情与景、古与今相融,具备相当的阅读价值。旧体诗词的当代传承,正需要这样一批扎根现实、恪守格律,不断打磨情志文字的写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