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修改报告
诗曰:
灯下披文字字斟,替人捉笔费沉吟。
八斗之才堪大用,一纸风行动君心。
二姐拿着一沓稿纸找到老良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压低声音说:"良子,你二姐夫跟我说了,镇政府那个张秘书,急着要你帮忙改那份政府工作报告。姐不是逼你,可这机会多难得啊!”
老良看着二姐,沉默了片刻,他心里其实不愿意。自己是教书的,跟镇政府八竿子打不着,跑去帮人家改报告算哪门子事儿?再说,政府工作报告那玩意儿,不是散文诗歌,写的是政策、数据、官话套话,他一个中学老师,哪懂那些门道?改不好,丢人;改好了,又平白欠下人情。
可二姐都说到这份上了,二姐夫也在中间传话,他要是硬推,显得多不近人情。老良叹了口气,接过那叠稿纸,说:"姐,我年轻,没经验,不一定改得好。我尽量试试吧,你别跟二姐夫打包票。"
二姐一听,眉开眼笑:"行行行!良子你办事,姐放心!你慢慢改,不着急,赶在人代会之前交就行。"
老良把那份报告原稿铺在书桌上,仔仔细细读了一遍。老张写的初稿,说句公道话,确实不行。通篇流水账,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数据堆砌,逻辑混乱,读起来像是在念一本糊涂账。镇长不满意,不是没道理的。
老良知道,这活儿接了,就得认真干。既然替人捉刀,就不能敷衍了事。所以从那天起,每天晚饭后,老良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窗前的台灯亮着,他坐在书桌旁,面前摊着那份稿纸,旁边是自己的笔记本和几份从学校借来的政府工作报告范本。
根据原稿,老良不但修改了结构,还校对文字。即便是标点符号,也没放过。最费心思的是开头和结尾。开头要有气势,要让人大代表们一听到就精神一振;结尾要有号召力,要让人觉得新的一年有奔头。老良翻来覆去写了好几版,最后选定了一个既稳重又不失力度的版本。
每天改到半夜,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有时候改着改着,眼皮打架,他就用冷水洗把脸,回来接着干。那份稿子,前前后后被他改了三遍,誊写了两遍,最后交出去的,是一份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语言流畅的报告。
几天后,老良把改好的报告亲手交到二姐夫手里。
二姐夫接过稿子,大体翻了翻,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不是没见过好文章的人,可这份报告跟他印象里老张的"流水账"简直判若两人——层次分明,语言凝练,该有气势的地方有气势,该接地气的地方接地气,连字迹都清清爽爽,一笔一划像是印出来的。
"良子,"二姐夫忍不住夸,"你这文笔,真不是盖的!不光改得好,字也写得漂亮。这么一弄,条理清晰,语句通顺,比老张原来那版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老良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笑了笑,没说话。
二姐夫试探着问:"老张秘书说了,这次要是领导满意,以后有机会把你调到镇里上班,逐渐混个一官半职的。良子,你有兴趣吗?"
老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二姐夫,我觉得自己没有从事行政工作的能力和意愿,还是当个老师比较好。镇政府里,我真不愿意去。"
二姐夫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唉,看来算了吧。良子真没有大志向!"
二姐夫没再多说,把报告揣进怀里,回了镇里。
第二天,二姐夫把报告交给了老张。老张接过稿子,一阵惊喜:"这么快就改好了?"他匆匆翻了几页,越看越满意,连声说好。
老张拿着改好的报告,敲开了镇长办公室的门。镇长接过稿子,认真看了一遍。看着看着,眉头舒展开了,嘴角慢慢上扬。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盯着老张看了几秒,说:"老张啊,这就是你自己修改的?我看着文笔风格不像啊。真的很不错!"
老张挠了挠头,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支吾了半天,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了:"这……这是对马小学一个年轻的教数学的老师帮忙改的……"
"教数学的?"镇长更意外了,"数学老师改政府工作报告?这文笔,比咱们镇上写材料的都强啊!"
老张点了点头:"人家是正经中文系毕业的,市级报纸上发表过文章。"
镇长沉吟片刻,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人叫什么?有机会,我得见上一见!"
有道是:
一纸改罢动众容,谁视书生只教耕。
莫道寒窗无知己,慧眼自会识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