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的桐叶香
作者:冉光彩

渝东南酉阳的夏未总裹着一层润润的潮气,风从武陵山的各个山口漫过来,卷着田埂边青蒿的清苦味,浸进村口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到了七月半。
过去母亲总说,中元节的风是来带信的,那些走了的亲人,会顺着风里的香烛味,踩着熟悉的田埂路回来看看。前几年过月半,天刚蒙蒙亮,她就踩着竹櫈从屋檐下摘下挂了半月的新晒青蒿,竹篮里早摆好了刚蒸的桐子叶包的苞谷粑,谷香混着青蒿的凉味,把堂屋的旧八仙裹得暧融融的。我蹲在门槛边看她把黄皮纸一张张叠成元宝,朱砂印在黄纸上晕开小小的红圈,像极了院角梧桐树上刚结的小梧桐果。
村沿的青石板还沾着昨夜的露,父亲扛着锄头在田埂边寻了块平整的地方,用白石灰轻轻画个圈,只留一个小小的缺口对着家的方向。纸钱点起来的时候,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纸边,细碎的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飘,像一群扑棱着翅膀的白蝶。风卷着纸灰往缺口的方向飘,母亲在旁边低声念叨,说多来拿点钱花,家里一切都好,娃儿也长大成人当父亲了,孙子也开始念书了。
小时候总听长辈说夜里别往野地里跑,说路边的萤火是赶路的魂,可那时候我总偷偷跟着伙伴们,蹲在河边上看大人们放河灯。小小的荷花灯浮在河面上,暧黄的光顺着水波往远处漂,是把满河的星子照路的,不管是自家的先人,还是没家的孤魂,都能借着这一片光,稳稳当当地找到回来的方向。
去年母亲也走了,今年又到七月半的时候,我学着她的样子,在八仙桌上摆上她最爱吃的桐子叶包的苞谷粑和糯米粉粑,在院角的梧桐树下烧纸。风卷着桐叶落在纸灰里,火星子轻轻跳,悦惚间好像还能听见她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喊我,烧纸钱时别离火太近,小心熏了眼睛。
原来哪里有什么吓人的鬼,全都是舍不得走的想念。那些没说完的话,没吃完的饭,没牵完的手,都借着这七月半的风,顺着香烛的烟熏到了烟火里。
作者简历
冉光彩,重庆酉阳人,丛事机电管理工作。爱好文学,诗歌有时兴诗一首高歌一曲,表达自己的内心愉快!
多年已来,在打工生活中写写画画,接触众多文朋诗友,在学习写作中受益匪浅。目前,在重庆酉州油茶有限公司从事机电工作!
(图文供稿:冉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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