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文学传承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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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问荒丘的栗林》
应子根
我是一株栗树，
不，是一片栗林——
钉在通衢的金临公路边，
钉在缙云问荒丘的脊背上。
一百二十把秧，
一亩五分田，
曾经沉得像命。
后来二百斤谷子，
就能把一亩半良田
租动——
像一张纸，风一吹就翻了面。
再后来，白送，
也没人接。
主家把我栽进荒草，
藤蔓立刻缠上来——
它们比人急。
而山的另一面，
为了端住中国人自己的饭碗，
他们在山顶破岩造田。
寸草不生的岩头，
没有一滴水的来路，
炸药啃开石头，
黄土一筐筐背上去，
像在云里种地。
公路边，当年的田眼——
沟渠还在，泥土还软，
齐肩的荒草连风都推不动。
一片栗林站在荒田中央，
像一个绿色的问号。
和千百户人家的田一样——
满畈栗树挤在荒芜里互相撑着，
像一群不肯散场的村民。
果实挂满枝头，
满树绿色的心脏在风里跳。
子女们怕父母年迈，
怕荆棘刺破蹒跚的脚步，
便不再让我们被采摘。
我们站在原地，
看果实成熟、坠落、烂进泥里，
再从泥里长出新的自己。
这土地的处境，
像一面摔碎的镜子：
一半映着山顶上拼命造出的田，
一半映着路边无人认领的荒。
都是饭碗——
一个在天上端着，
一个在地上摔着。
可我们仍钉在这里。
根咬进岩缝，叶劈开山风。
我们知道，
根在，土地就在呼吸。
总有一天——
会有脚步踏过荒草，
会有手伸进刺丛摘下果实，
会有孩子蹲在树下问：
"这里以前种什么？"
爷爷说："稻子。"
孩子又问："那以后呢？"
爷爷的手掌按在树干上，
不说。
风从山顶新砌的田埂上吹下来，
带着碎石和黄土的气味，
拂过我们整片栗林。
我们在荒芜中静默，
问荒丘——
不是问谁来收割，
是问有人愿不愿意
蹲下来，
摸摸这片土地，
问它到底还
想长出什么。
注：创作自述 本诗以浙江缙云问荒丘（地名）上一片被荒草吞没的栗林为第一视角，书写了中国乡村在时代变迁中的阵痛与坚守。诗中，昔日亩产千斤的良田与山顶破岩造出的新田形成强烈镜像，折射出农业资源错配的现实困境。作品借“摔碎的镜子”与“绿色的问号”等意象，超越了传统的乡愁叙事，将土地的荒芜化作对人与自然关系的哲学叩问。结尾以“等一个蹲下来的姿态”，呼唤对土地本身的敬畏与倾听，寄托了对乡村振兴与土地回春的最深沉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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