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与分类：老环卫局长周正贵的新时代情怀

文:袁德礼

在上海静安区和小区12号楼，住着一位78岁的“老环卫”。他叫周正贵，1949年初春生于上海解放的炮声中，出身环卫世家，年轻时担任过上海闸北区市容环卫局局长。岁月悠悠，如他手中那把曾扫净无数街道的扫帚，悄然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我与他比邻而居27年，曾在《解放日报》《新闻报》《劳动报》《中国城市导报》等报刊写过他。他的名字曾与荣誉并肩——时任市长朱镕基、上海市容环卫局长施振国都曾通报嘉奖过他。然而卸下局长光环后，他选择做一位默默奉献的社区居民。2010年住进和泰花园，他被选为第二任业委会主任，把小区治理得井井有条，邻里矛盾在他调解下烟消云散，和泰花园荣获上海市文明单位，上海电视台还专为小区拍摄了纪录片《下只角的上只角》，让这个曾经的“下只角”美名远播。

周正贵的生活，忙碌中透着温暖。他将丈母娘接到身边照顾，直到去年老人103岁安详离世，从未有过一句怨言。闲暇时，他会约上老友驱车郊外钓鱼，谈笑风生。他话语不多，但掷地有声，始终记得小学班主任刘辉、沈彤瑶种下的知识种子，退休后还常走访曾经的手下困难职工，捐款捐物传递大爱。他的148平方米房间里堆满书籍字画，手机留言台上记录着十万字读后感与记事备忘录，那是他对世界的深刻思考。我提议他写本《我的退休生涯》，他欣然接受，我也愿为老友作序。正如隔壁老邻居、老区长陈克瀛串门时对我所言：“周正贵出生贫苦，凭惊人毅力自学拿到大学文凭，是光荣在党50年的行家里手。”

一、老局长们的“圆桌派”：上海还要不要搞垃圾分类？

八月底，我受邀来赶到周正贵包定的天目西路433号恒汇国际大厦二楼牛味府酒店。茶香袅袅间，一场特殊的宴会悄然开场——周正贵邀请各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老局长金正山、王天祯、尤文坚、郭启才、尤秀国、周春谷，以及环境物流公司老总吕财玉，畅谈当今上海还要不要搞生活垃圾分类?作为长期报道环卫的老记，我有幸旁听默记。

话题一抛，各位老局长纷纷表态：上海今后肯定还是要继续搞生活垃圾分类的。86岁的老局 长金正山说，垃圾分类是超大城市精细化治理的“绣花功夫”，前端分得好，末端才能处理得好；王天祯接过话头，回忆起早年上海“垃圾围城”的压力，说如今“三增一减”的成效来之不易，绝不能走回头路；尤文坚、郭启才、尤秀国、周春谷你一言我一语，从收运环节的创新谈到智慧监管，从“定时定点”的弹性管理谈到“一小区一方案”的靶向治理。环境物流公司老总吕财玉更是感慨，分类后湿垃圾纯净度提升，物流公司的资源化利用才算真正“转”了起来，低价值可回收物的出路也越走越宽。

周正贵静静地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插话。他讲起当年闸北环卫“一穷二乱”的岁月，说：“我们那代人扫大街，扫的是面上的干净；如今搞分类，扫的是骨子里的文明。”他总结道：垃圾分类不是一阵风，而是上海城市文明的新常态。 老局长们的共识很明确——不仅要坚持分，还要分得更好、用得更好，从“有没有分”迈向“分得好不好”的更高台阶。

二、7载“新时尚”：上海垃圾分类的硬核答卷

老局长们的底气，来自上海七年来实打实的数据。自2019年7月1日《上海市生活垃圾管理条例》施行以来，上海生活垃圾“三增一减”成效显著。

2026年1月至5月的最新统计显示：上海可回收物日分出量8093吨，有害垃圾日分出量2.13吨，湿垃圾日分出量8390吨，干垃圾日清运量18153吨。对比2019年上半年（条例实施前），可回收物、有害垃圾分出量分别增长2.02倍、15.31倍，湿垃圾分出量增加53.13%，而干垃圾清运量则减少了11.29%。这组“三增一减”的数字，直接说明市民分类习惯已初步养成，原本混在干垃圾里的“宝贝”被挑了出来。

硬件设施也同步跟上。截至2025年底，上海已建成焚烧设施15座（设计处理能力2.8万吨/日）、湿垃圾资源化利用设施11座（设计处理能力8900吨/日），生活垃圾回收利用率达45%以上，处于全国前列。全市累计完成近2.1万个投放点的微更新，建成1227个生活垃圾分类高标准Ⅰ类小区，投放点从“嫌弃角落”变成了居民愿用、乐用的生活服务空间。

三、提质增效三年行动：从“有没有分”到“分得好不好”

今年，上海正式发布《上海市生活垃圾分类提质增效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明确到2028年，湿垃圾分出量占比超过35%，湿垃圾分出纯净度达95%左右，生活垃圾回收利用率超过48%，实现固体废物近零填埋。

投放管理更弹性了。 过去“一刀切”的定时定点模式正在优化，上海建立差异化、动态化管理制度：对分类质量稳定、居民参与度高的社区，允许设置误时投放点，适度放宽投放时限；对分类实效较差的社区，则继续严格执行定时定点，并辅以专人值守和指导。全市已排查出177个垃圾分类问题较为突出的小区、468个存在短板的小区，将逐个建立“一小区一方案”开展治理。

收运监管更“透明”了。 针对市民最担心的“前端细分类、后端一锅烩”，上海推动分类清运模式创新，建设生活垃圾智慧收运路线，在人流密集、景观道路等区域优先推行智能监控、轨迹定位、到站提醒等数字化手段，确保每一辆收运车的运行轨迹、装载品类都可追溯、可监督。市级生活垃圾综合管理平台实现“设施布局、物流调配、数据分析、实时监管、辅助决策”一张图。

基层治理更扎实了。我跟他们介绍: 上海市绿化与市容局党组书记、局长郜红建近期在虹口、宝山等区调研时强调，要充分发挥居委会、业委会、物业“三驾马车”作用，组建绿容服务队，制定“一街镇一清单”专项赋能清单，通过党建引领基层治理赋能垃圾分类。在宝山区庙行镇新梅绿岛苑，保洁员、志愿者、物业公司、可回收物企业（爱回收）现场协同治理的模式，得到了郜红建局长的肯定。面向“十五五”，上海正全力推动绿化市容事业高质量发展，打造具有超大城市特色的绿色低碳典范。

四、扫帚与分类桶：两代环卫人的接力

听完老友们的畅谈，周正贵领着我走到窗前，望着恒汇国际大厦整洁的垃圾投放点，若有所思。他说：“当年我们用扫帚扫出一条干净路，如今你们用分类桶分出一座绿色城。扫帚是‘面’，分类是‘里’，表里如一，才是真正的上海新景象。”

这位78岁的老局长，用一生诠释了什么是责任、奉献与大爱。从闸北的“一穷二乱”到和泰花园，恒汇国际大厦变成"上只角”，从一把扫帚到四个分类桶，变的是工具，不变的是对这座城市的深情厚谊。正如上海市绿化与市容局长郜红建在2026年绿化市容工作务虚会上所言，“十五五”期间，上海将初步建成“自然共生、城园共融、全民共享”的公园城市和“整洁美观、精致温馨、流光溢彩”的洁净城市。而周正贵与老友们的这顿饭局，恰是这座城市从“环卫保洁”走向“生态文明”的生动注脚。

我想用一首小诗来点赞这位老邻居局长周正贵:

岁月如歌人未老，

环卫世家人丁旺。

退休生活多精彩，

心揣慈善写华章。

一把扫帚扫旧貌，

四个桶分新时尚。

静安闸北成往事，

和泰花园美名扬。

生活垃圾分类，上海一直在路上；而像周正贵这样的老环卫人，则是这条路上永不熄灭的灯火。

附记：周正贵先生已欣然接受撰写《我的退休生涯》一书的建议，我愿为他作序。

书中将记录一位小学学的环卫局长如何凭毅力拿到大学文凭，记录他照顾百岁丈母娘的孝心，记录他调解邻里矛盾的智慧，更记录一座城市从“扫马路”到“分垃圾”的文明跃迁，让更多人读懂上海，读懂这群城市美容师的赤子之心

袁德礼简历:

       袁德礼:1954年生于上海。资深媒体人、专栏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糸。40年來，先后在报刊杂志发表过上万篇各类作品。先后出版过《百位老总谈人生》《女儿袁靓》《记者写天下》《袁德礼小说散文集》等书稿，累计1800万文字。作者曾在建筑与服装公司、团市委研究室、新闻报社、城市导报洒下过几多汗水。现为德礼传媒(国企)法人。